寒意,如同无形却步步紧逼的恶兽,一寸寸侵蚀着世界。
林风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灰霾的天空。连续的高强度精神凝聚和意念传递,几乎将他再次榨干。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脑仁深处针扎似的疼。但他不敢,也舍不得彻底断开与世界的连接。
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固执地悬于那片暗金区域的上空,紧紧盯着下方那场与严寒的艰难搏斗。
苔藓林精们的迁移仓促而狼狈。暗金区域的环境对它们而言陌生而充满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暗金簇状植物的冰冷坚韧意念,虽无恶意,却也令这些诞生于平衡地带的小生物本能地感到不适和瑟缩。
它们挤在一起,用从老家带来的厚实苔藓和能找到的坚硬叶片、石块,徒劳地试图搭建能抵御寒冷的庇护所。但材料匮乏,技术粗糙,那些歪歪扭扭的窝棚根本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规则寒流。
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冻得瑟瑟发抖,青金色的皮肤失去了往日的润泽,变得有些发灰。它们采集那些暗金植物分泌出的、提供热量的粘稠汁液,但那只能勉强果腹,无法带来真正的温暖。低迷、绝望的情绪顺着那本就黯淡不稳的信仰丝线弥漫过来,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着林风的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风的意念再次聚焦于金苔。那个小家伙正带着几个相对强壮的同伴,拼命想将一块扁平的暗色石板立起来,作为新窝棚的墙壁。它的动作因为寒冷而显得笨拙僵硬。
“祭坛…需要一个中心…连接我…”林风拼尽全力,将这个概念反复灌输过去,同时将“温暖”、“光明”、“聚集”的渴望强烈地投射过去。他无法提供实质帮助,只能寄希望于引导。
金苔的动作停了下来,它抬起头,迷茫地望向天空,又看了看被族人们小心翼翼放在中央空地上的、那几块最为珍贵的暗金色泽“出生壳”碎片。
它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它不再试图垒墙,而是招呼着同伴,开始以那些碎片为核心,将搬运来的石块不是堆砌成墙,而是围绕着核心,一层层地垒叠起来,形成一个粗糙的、低矮的圆形石台。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不断有苔藓林精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倒下,被同伴拖到相对避风的地方蜷缩起来。信仰丝线传来的波动愈发微弱。
林风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石台终于勉强成型。
就在最后一块石头被金苔亲手放上的瞬间——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共鸣感,陡然从那个简陋的石台中心扩散开来!
那几块暗金色的“出生壳”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表面流淌过一丝微弱的光泽!与此同时,林风感觉到,那些原本几乎要断开的信仰丝线,猛地一震,虽然依旧纤细,却重新变得稳定了一些!一种明确的“锚点”被确立了!
通过这个粗糙的石台,他与子民们的连接恢复了!
更重要的是,在那一刻,林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神海深处,那一直沉寂的暗金源火,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弱到极致的暖意,仿佛隔了无尽时空,顺着那新建立的信仰锚点,流淌了下去,融入了石台核心的碎片中!
石台中央,一块原本毫不起眼的、夹杂在暗金碎片里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黝黑石子,突然无声地裂开了几道细缝,从缝隙中,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
一股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热量”,开始从那裂开的石子中弥漫出来!
“?!”
“暖…?” “石头…热了!”
靠近石台的苔藓林精们最先感受到这变化,它们发出惊疑不定却又带着一丝惊喜的沙沙声,下意识地朝着石台聚拢过来。
金苔好奇地伸出冰冷的小手,想要触摸那发热的黑石。
“不!别直接…”林风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就在金苔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那黑石缝隙中的暗红光芒猛地一闪!
噗!
一缕极其细微的、只有小指粗细的暗红色火苗,竟猛地从石缝中窜了出来,顽强地、摇曳地燃烧起来!
这缕火苗是如此的微弱,似乎下一刻就要熄灭,但它散发出的光和热,却是真实不虚的!在这片被寒意笼罩的暗金地域,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时刻划破天际的第一缕曙光!
“!!!”
所有的苔藓林精都惊呆了,吓得猛地后退几步,挤作一团,惊恐地望着那跳跃的、从未见过的事物。火焰!它们不认识,但那本能的畏惧却清晰无比。
金苔也吓了一大跳,猛地缩回手,但它没有像同伴那样后退,而是愣愣地看着那缕微弱却带来温暖的火苗,又看了看自己被冻得发青的手指。
畏惧,与对温暖的渴望,在它眼中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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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火!竟然是火!那暗金源火跳动一下引燃的,竟然是这个?他猛地想起,暗金区域的土地富含金属矿物,那黑色石子恐怕是某种特殊的、蕴含着不稳定能量的矿石!在信仰锚点建立、暗金源火一丝气息渗入的催化下,竟然被引燃了!
这是机遇!更是巨大的危险!一旦控制不好,这微弱的火种可能瞬间熄灭,也可能…引爆那整块矿石,带来灾难!
“冷静…稳住…”林风拼命将自己的镇定意念传递下去,尤其是传递给金苔,“…温暖…保护…小心添加…燃料…”
他不敢直接传授“火焰”的概念,那太复杂。只能传递最基础的“维持”和“小心”。
金苔似乎接收到了。它眼中的恐惧慢慢被一种极度的好奇和尝试的勇气所取代。它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一些干燥的、细碎的暗金色苔藓碎屑,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撒向那缕火苗。
滋啦…
碎屑被点燃,火苗似乎壮大了一丝,稳定了一丝。
有效!
其他的苔藓林精看到这一幕,惊恐渐渐变成了惊奇。
金苔受到了鼓舞,它继续尝试,找来更多干燥的碎叶、细小的枯枝,小心地维持着火焰。其他的苔藓林精也开始模仿,它们笨拙地收集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细小材料,围绕着那小小的石台火焰,形成了一个圆圈。
温暖,真正的、驱散寒冷的温暖,开始以石台为中心扩散开来。
挤在一起的苔藓林精们,身体不再剧烈颤抖,青灰色的皮肤渐渐恢复了一丝光泽。它们围着火焰,发出了一种不再是恐惧、而是带着惊叹和依赖的、轻柔的沙沙声。
一种全新的、带着希望的情绪,顺着信仰丝线反馈回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清晰!
林风甚至能感觉到,通过那个简陋的祭坛石台,一丝丝微弱的、带着“温暖”和“光明”特质的信仰之力,正在汇聚,缓缓地反哺给他那枯竭的精神海。
虽然依旧微弱,却如同甘霖。
然而,他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火焰是文明之光,也是毁灭之手。他看着那些小家伙笨拙地添加燃料,一次添加过多,火苗险些熄灭;一次添加了带着湿气的苔藓,冒出大量浓烟,呛得它们直咳嗽…
每一次失误都让林风心惊肉跳。
他必须引导它们学会控制火焰!
他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不再进行模糊的情绪传递,而是开始尝试构建极其简单的“意象”——“小根柴,慢慢放”、“湿的,不行”、“堆起来,烧得久”…
这对他的精神力消耗巨大,头痛欲裂,但他咬牙坚持着。
金苔和几个较为聪明的苔藓林精,似乎模模糊糊地理解了这些意象。它们开始有选择地挑选燃料,尝试将较大的枯枝稍微折断,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细长的石片拨动火堆,让空气进入,燃烧得更旺。
文明的微光,不仅在于火焰本身,更在于这学习和控制的过程。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好奇、专注又带着敬畏的小脸。它们围着这带来温暖和光明的神奇事物,仿佛进行着一场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信仰丝线变得更加明亮。通过火焰,通过共同守护这希望之光,一种更紧密的凝聚力,正在这个初生的族群中萌芽。
林风看着这一幕,疲惫至极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成就感。
然而,就在他稍微松懈的刹那,一阵强烈的、不同于规则寒流的恶意窥视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陡然掠过他的感知边缘!
那感觉极其隐晦,一闪即逝,却让他瞬间毛骨悚然!
不是来自世界内部!是来自…外部虚空?有什么东西,被这初生的火焰光芒…吸引过来了?!
林风猛地绷紧了神经,意识警惕地扫向世界壁垒之外,但那窥视感早已消失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绝不是错觉。
火焰带来了温暖和希望,也可能…招来了未知的危险。
寒冬还未过去,新的威胁似乎已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