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高达十丈,通体由不朽金芒构筑而成的魁悟虚影,自血色旋涡中踏出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奔流的长河中强行扼住,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去形容,仿佛凌驾于此方天地法则之上,纯粹、浩瀚、霸道到了极致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风暴,自那“守墓人”的虚影之上,轰然席卷!
那不是单纯的法力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大道本源的绝对碾压!
在这股威压之下,那艘庞大如移动骨山的幽灵鬼船,发出了“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之上,那燃烧了千年的幽绿鬼火,竟是在这股煌煌金芒的照耀下,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飞速地黯淡、熄灭!
船头之上,鬼蛟王那具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鬼体,第一次,剧烈地颤斗起来!他那两团深邃如渊的鬼火眼眸,死死地盯着那道金色虚影,其中燃烧的,不再是贪婪,而是一种源自本能,仿佛低阶生灵遇到了天敌般的……恐惧!
另一边,那群状若疯魔的黑袍人,更是如遭雷击!
他们周身那滚滚的魔气,在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战意神光冲刷之下,竟是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积雪,发出了“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黑袍首领更是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仿佛被万座神山同时镇压,那刚刚才因疯狂而沸腾的魔血,在这一刻,竟是瞬间冰冷了下去!
金丹!
不!这绝不是普通的金丹!
这是……金丹大圆满!而且是那种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元婴之境,于自身大道之上,走到了极致的巅峰存在!
整个万骨海,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无论是鬼船,还是黑袍人,亦或是那头屏蔽了天穹,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星空巨鲸,在这道金色虚影的面前,都显得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微不足道。
他,才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那“守墓人”的一双眼眸,仿佛是由两轮燃烧的太阳构成,其中倒映着尸山血海,星辰崩灭的古老画面。
他的目光,漠然地扫过全场。
当他看到鬼船之上,那鬼气森森的鬼蛟王时,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当他看到那群黑袍人,以及他们脚下那座由魔血浇灌的邪异祭坛时,那厌恶,化为了滔天的杀机与怒火!
然而,他的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
仿佛这些在他眼中,不过是些肮脏的虫豸,不值得他浪费一丝一毫的意志。
最终,他那足以洞穿古今的审判之眸,越过了渺小的鬼船,越过了癫狂的魔修,落在了那头仿佛一片太古大陆般的星空巨鲸之上。
在那双金色眼眸的注视下,即便是星空巨鲸这等源自太古洪荒的传说生灵,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带着一丝敬畏的嗡鸣。
守墓人的目光,在巨鲸身上停留了刹那,似乎也为这等生灵的出现而感到了一丝诧异。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视线,穿透了无尽的距离,穿透了陆青的身影,死死地,锁定在了陆青身后,那具静静躺在灵草之上,被五色神光与漆黑魔气共同缠绕的完美娇躯之上!
林紫月!
“这……这是……”
那道威严、苍老,仿佛万古不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无尽的杀伐与铁血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跨越了亿万年时空,终于等到故人的……恍惚与激动!
“太阴剑体……是吾之传承……”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随即,他那威严浩瀚的意志,如同一道无形的桥梁,瞬间锁定了林紫月,那苍老的咆哮,再一次响彻天地!
“传承者!为何……为何你的身上,会沾染了那邪魔的污秽之气?!!”
轰!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黑袍首领脸上的恐惧与绝望,瞬间被一种狂喜到极致的狰狞所取代!
传承者?
祭品?
原来如此!原来这烟霞仙子,竟是这守墓人等待了万古的传人!
而他们,用血祭之法,提前将其唤醒!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前辈!!”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顾神魂被那股威压震得即将崩溃,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咆哮道:“前辈明鉴!此女,正是我等为您寻来的祭品!是那邪魔的同党,沾污了她的剑体,妄图窃取您的传承!”
他猛地伸出手指,那根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斗,死死地,指向了星空巨鲸头顶,那道如渊渟岳峙般的青衫身影!
“就是他!那个驾驭着巨兽的邪魔!是他囚禁了您的传人!我等,正是为了从他手中救回传人,才不得不动用血祭之法,提前唤醒前辈您啊!”
“我等愿助前辈,斩妖除魔,净化此界!!”
一番话,颠倒黑白,混肴是非,其用心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他竟是想借守墓人这把无敌的刀,去杀了陆青,夺回林紫月,从而完成他们最终的计划!
“桀桀桀……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鬼船之上,鬼蛟王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怪笑,他乐得看到这双方狗咬狗,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一派胡言!”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巨鲸之顶,淡淡传来。
陆青负手而立,青衫猎猎,面对那黑袍首领的无耻污蔑,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种看着跳梁小丑在拙劣表演的……讥讽。
锵——!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语,他身后,那柄悬浮在林紫月头顶的太阴古剑,猛地发出一声清越高亢的剑鸣!
那剑鸣之中,充满了对黑袍人那番谎言的滔天愤怒与极致不屑!
剑,不会说谎!
守墓人的目光,在陆青与黑袍首领之间来回扫视,那两轮燃烧的太阳之中,审视与怀疑的光芒,不断交织。
他是一缕不灭的战意所化,不是没有智慧的傀儡。
黑袍人身上的魔气,让他本能地厌恶。
而陆青身上那股纯净的,仿佛与天地同源的五行道体气息,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亲近。
但林紫月身上那股诡异的魔化之力,又让他无法完全信任陆青。
局势,再一次陷入了僵持。
然而,陆青,却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他心中,一个比黑袍首领的计谋,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包天的计划,瞬间成型!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陆青竟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迎着那足以压塌神魂的恐怖威压,迎着那双仿佛能审判万灵的金色眼眸,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前辈,孰是孰非,何须听这等败犬叫唤?”
“一试,便知。”
他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虚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缓缓说道。
“此洞天,乃是前辈镇压邪魔的神狱。”
“晚辈不才,侥幸于前些时日,铸就了‘先天五行道体’,虽修为浅薄,但对天地间的污秽魔气,感应最为敏锐。”
“我愿……”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那双澄澈的眸子,在这一刻,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亲自入阵,以我之道体为明镜,以我之神魂为引路,为您……指认出,谁,才是真正的魔头!”
轰——!!!!
石破天惊!
他竟是要主动入局!将自己置于这风暴的最中心,置于这最危险的血色旋涡之内!
疯了!
这小子一定是疯了!
黑袍首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陆青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那欣喜若狂的表情,只是静静地,与那尊庞大的守墓人虚影,对视着。
那双燃烧的金色眼眸,死死地锁定着陆青,其中蕴含的威压,几乎要将他脚下的星空巨鲸都压入海底!他仿佛要将陆青的每一个念头,每一寸神魂,都看得通通透透!
良久,良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守墓人会一巴掌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时。
那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好!”
一个字,如天宪昭告,言出法随!
守墓人那庞大的虚影,缓缓点头,那柄早已断裂,却依旧散发着不朽锋芒的巨剑,缓缓抬起。
剑尖,先是指向了癫狂的黑袍人。
“你,可入!”
而后,剑尖一转,指向了鬼船之上,那神情变幻不定的鬼蛟王。
“你,亦可入!”
最后,那断裂的剑锋,遥遥地,指向了巨鲸之顶,那道孤傲的青衫身影。
“你,如你所愿!”
三方,都被他纳入了这场游戏!
守墓人那不带丝毫感情,如同万古玄冰般冷漠的声音,为这场游戏,定下了唯一的,也是最残酷的规则。
“入此洞天,生死由命!”
“但最终……”
他的目光,落回到了林紫月的身上。
“只有得到吾之传承者,认可的一方……”
“能,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