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识海中,陈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响起:‘书呆子,嗯,这烤茄子味道不错,数据流模拟出的香味很逼真。享受完这顿难得的宵夜吧。然后,找个机会,我们需要偷偷再去一趟陇靖大厦。我总觉得那里还有什么东西…和理性之书,或者说和那被污染的源头有关。’
黄博拿起烤串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那里虽然被封锁了,’陈忧继续道,‘但我能感觉到,那个被初步净化但依旧残留的理性本源节点,以及最后出现的女子出现又消失的那个点位,还残留着一些极其隐秘的波动。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理性支柱、关于虚渊,甚至关于那个周瑞斌的线索。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
黄博默默地咬了一口肉串,美味的调料此刻似乎也掩盖不住心底重新泛起的沉重。他知道,短暂的休息结束了。前方的道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看着身边大快朵颐的米巍和专心剥虾的林晚晚,他心中又生出一股力量。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份小巷烟火气中的温暖,或许就是他接下来要面对黑暗时,可以珍藏心底的一缕微光。他需要变得更强,才能守护住这份平凡的可贵。
他放下竹签,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看似随意地接上了米巍之前的话头,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伤势好多了,只是些皮肉和精神损耗,休养几天就行。28墈书王 耕辛嶵全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有点想不明白,我们这么多人,明明实力不够,面对那种层次的敌人几乎就是送死…为什么联合会还是下达了那样的指令,让我们贸然冲进去呢?”
他的话语里,明显对这次伤亡惨重、却似乎草草收场、虎头蛇尾的紧急行动,产生了深深的疑虑和一丝不安。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背后,似乎笼罩着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
夜色深沉,远离陇靖主战场的边缘区域,一片废弃的工业园笼罩在寂静与阴影之中。联合会安排的统一宾馆虽然安全,却也如同无形的牢笼,将不同协会、彼此提防的学员们隔开。
然而,总有情感能跨越藩篱。
一对年轻的男女,如同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从宾馆后墙的排水管滑下。男孩穿着灵弦会的制式内衬,女孩则戴着心之回响的徽章。他们紧紧牵着彼此的手,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不断回头张望,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擂鼓。
他们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各自协会看来是何等的大逆不道,甚至可能被视为背叛。灵弦会与心之回响的理念素有冲突,私下接触已是禁忌,更何况是…相爱。但他们无法控制自己,战场的残酷和死亡的威胁,让他们更加渴望抓住彼此,汲取片刻的温暖与真实。
他们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那是一处废弃厂房的拐角,高大的设备投下深深的阴影,暂时将他们与外面的危险和规则隔绝。
“小雅…”男孩的声音带着颤抖,轻轻抚摸着女孩的脸颊,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怕,“我们不该出来的,太危险了…”
“我知道,阿哲…”名叫小雅的女孩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可是我害怕…我怕明天上了战场,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怕我们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恐惧与爱意交织,让这对年轻的恋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们忘情地轻吻着,泪水从眼角滑落,咸涩中带着绝望的甜蜜。这一刻,世界只剩下彼此,协会的规矩、虚渊的威胁仿佛都暂时远去。
然而,这片短暂的、偷来的宁静,很快被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声音打破。
“真是…感人至深啊。”
一个英气却扭曲的女声突兀地在阴影中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戏谑。
两人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分开,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身影从更深的黑暗中缓缓走出——正是被马玄辉操控的江鹤勤。她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目光在两人不同的协会徽章上来回扫视。
“灵弦会的小哥,心之回响的姑娘…”马玄辉通过江鹤勤的嘴发出啧啧的声音,“偷偷跑出来私会?你们说,要是让你们的导师、你们的同门知道…会怎么样?”
阿哲和小雅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们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你…你想怎么样?”阿哲强忍着恐惧,将小雅护在身后,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可以给你钱!或者…”小雅也急切地开口,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钱?呵呵…”马玄辉嗤笑一声,缓步逼近,享受着两人绝望的恐惧,“我对那些没兴趣。我只是觉得…看着你们这种所谓的‘真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破碎,一定很有趣。”
他歪着头,打量着阿哲,眼中紫黑色的光芒一闪:“灵弦会的小子,你的情绪波动很美味嘛…恐惧、守护、还有那么一点可怜的勇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突然抬起江鹤勤的手,对着阿哲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能量碰撞的光芒。
阿哲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般迅速黯淡下去。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和光泽,变得干枯褶皱,头发变得灰白脱落…整个人仿佛在瞬间经历了数百年的时光,如同一朵娇艳的花在极致的时间内走完了绽放与凋零的全部过程,最终化为一具僵立的、覆盖着灰败粉尘的干尸!
“不——!!阿哲!!!”小雅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眼睁睁看着恋人以如此诡异恐怖的方式死在眼前,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瞬间崩溃。
马玄辉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舔了舔嘴唇,将目光转向她:“别急,小姑娘…这就送你去陪他。省得他路上孤单。”
小雅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瘫倒在地,望着阿哲的干尸,无声地流泪。
马玄辉觉得无趣了,操控江鹤勤的手随意地一挥。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裂痕闪过。
小雅美丽的头颅悄无声息地从脖颈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悲伤和难以置信。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短短片刻,两条年轻的生命,一段不容于世的禁忌之恋,就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戛然而止。
马玄辉,或者是“江鹤勤”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两只蚂蚁。他感受了一下体内所剩不多的力量,以及远处依旧严密的警戒,冷哼了一声。
“算你们运气好,多活一会儿…”他对着陇靖大厦的方向低声咒骂了一句,再次如同幽灵般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继续等待着下一个猎物,或者,下一个能让他向周瑞斌证明自己的机会。
废弃的厂房角落,只留下两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和一段被彻底碾碎的、无人知晓的爱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名为“绝望”的余烬。
江鹤勤看也没看这两具尸体,吸收了他们逸散出的微弱恐惧情绪,感觉这具身体的力量恢复了一丝。她舔了舔嘴唇,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夜市,以及更远处的陇靖大厦。
“不够…还不够…需要更多…更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