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剑光撕裂雾气,直取道心镜!
执念身玄阳子眼中的疯狂与疲惫交织——三百年困守分舵,维持表面平和,暗中却时刻承受善恶两身的记忆回流,他早已处在崩溃边缘。道心镜是他唯一的解脱希望。
“执我,住手!”善念身白袍老者厉喝,袖袍一卷,纯白光华如瀑布倾泻,化作一只遮天巨手,抓向血色剑光。
“虚伪!”恶念身黑袍老者狞笑,枯爪虚握,灰黑色的虚无之力凝聚成亿万根细针,如暴雨般射向两人,“镜是我的!”
三大化神领域,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白袍老者的“善之领域”笼罩之处,万物复苏,枯草逢春,重伤的天道宗弟子伤势竟开始缓慢愈合。
黑袍老者的“恶之领域”则恰恰相反,所及之处,灵草凋零,泥土腐化,连空间都在哀鸣。
而血色剑光携带的“执之领域”,充满了混乱与偏执,让陷入其中的修士心神动摇,产生种种幻觉。
三个领域交织、碰撞、撕裂!
药园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张,处处是扭曲的裂痕。地面彻底崩塌,露出下方更深层的地宫结构。那座石室、碎裂的棺椁,全在领域碰撞中化为齑粉。
陆玄霄等人被三大领域同时压制,别说动弹,连呼吸都困难。若非苏清瑶拼尽全力撑起一道薄薄的剑幕,他们早已被领域余波震碎神魂。
“这才是……化神期的真正威能吗?”杜长老脸色惨白,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贪婪——若能观此一战,对他日后突破化神大有裨益。
但前提是,能活着出去。
空中,三身之战已进入白热化。
善念身与恶念身联手压制执念身,因为执念身最疯,最不可控。
“三百年前,你我本一体!”白袍老者一掌拍散血色剑光,声音悲悯,“斩三身只为镇压裂隙,而非自相残杀!”
“闭嘴!”执念身嘶吼,眼中血丝更密,“镇压裂隙?说得轻巧!这三百年,你在地下安宁悟道,我在分舵装模作样,而他——”他指向黑袍老者,“被封印在棺中也不安分,时刻想要吞噬我们,重归完整!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血色长剑再次凝聚,这一次,剑身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三百年来,执念身心中积累的所有怨念、不甘、疲惫。
“执念斩!”
一剑斩下,非斩肉身,而是斩向善恶两身的“存在联系”!
白袍老者脸色一变,双手合十,纯白领域收缩,化作一面圆盾护在身前。黑袍老者则更加直接,虚无之力化作一只巨口,竟要吞下这一剑!
“轰——”
碰撞的余波如海啸般扩散!
苏清瑶的剑幕瞬间破碎,她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陆玄霄连忙扶住她,同时催动道心镜,勉强护住两人和四名弟子。
但杜长老那边就没这么幸运了。
费戎和独眼壮汉被余波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两团血雾,神魂俱灭。其他黑煞盟修士也瞬间毙命,只剩下杜长老一人重伤倒地,勉强撑起护体灵光苟延残喘。
仅仅是一点余波,就几乎全灭金丹修士!
“这样下去不行!”陆玄霄咬牙,“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但怎么离开?
三大领域封锁了整片空间,连遁术都无法施展。
就在这时,悬浮空中的道心镜,忽然发出了共鸣。
不是陆玄霄催动的,而是镜身自发的震颤。
镜面中,浮现出三个虚影——正是善恶执三身的模样。但诡异的是,三个虚影正在缓缓融合,重归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完整的玄阳子?
“镜在……呼唤本体?”白袍老者察觉异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明白了!道心镜能映照本心,它感应到了我们三身本为一体,正在尝试‘修复’!”
“修复?”黑袍老者狂笑,“好啊!那就融合!让我来主导这具完整之身!”
“休想!”执念身眼中疯狂更甚,“我才是承受最多的那个!该由我主导!”
三身同时扑向道心镜!
但他们忘了,镜是有主的。
就在三只手掌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刹那,陆玄霄眼中光芒一闪,以神识沟通道心镜:“回来!”
镜身剧震,化作一道流光,挣脱三身束缚,飞回陆玄霄手中。
三身同时转头,六道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陆玄霄身上。
“小辈,将镜交出来!”黑袍老者声音冰冷,“否则,老夫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炼魂之苦。”
“玄霄小友,请将镜给我。”白袍老者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唯有三身合一,配合道心镜,才能真正净化裂隙。否则裂隙继续扩大,不仅秘境不保,整个黑风域都将生灵涂炭。”
执念身没有说话,但手中血色长剑已经指向陆玄霄,意思很明显。
三股化神威压,同时降临!
陆玄霄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的骨骼在呻吟,经脉在撕裂,连识海都开始震荡。
但他握紧了道心镜,站得笔直。
“三位前辈。”他缓缓开口,声音虽因威压而颤抖,却异常清晰,“道心镜是我道心宗之物,我是此代传人。如何用它,该由我决定。”
“你决定?”黑袍老者嗤笑,“区区金丹,也配?”
“修为不代表一切。”陆玄霄直视他,“三百年前,玄阳子前辈斩三身镇裂隙,为的是守护苍生。如今三百年过去,三位却因各自执念,险些让裂隙失控。这,是前辈当年想要的结果吗?”
三身同时沉默。
白袍老者眼中闪过愧疚,黑袍老者脸色阴沉,执念身则更加狂躁。
“小辈懂什么!”执念身嘶吼,“你经历过三百年的孤寂吗?你体会过日夜承受记忆回流、善恶交织的痛苦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玄霄摇头:“我是不懂。但我知道,若今日三位继续争斗,裂隙必将彻底爆发。到时候,不仅三位功亏一篑,这秘境、黑云城、乃至整个黑风域的亿万生灵,都将遭殃。”
他举起道心镜:“镜在此。我可以交给你们,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三身同时问。
“三身合一后,由‘善念’主导。”陆玄霄一字一句道,“恶念需被净化,执念需被化解。唯有如此,玄阳子前辈才能真正归来,完成当年未竟之事。”
“不可能!”黑袍老者暴怒,“让我被净化?做梦!”
执念身也冷笑:“化解执念?那我还剩下什么?”
唯有白袍老者眼中闪过思索:“小友的意思是……”
“三位本是一体,善恶执皆是玄阳子前辈的一部分。”陆玄霄道,“但三百年分隔,让三部分走向极端。善念过于温和,缺乏决断;恶念完全堕落,只剩贪欲;执念彻底疯狂,失去理智。这样的三身,就算合一,也不是完整的玄阳子。”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唯有以善念为基,净化恶念中的戾气,化解执念中的偏执,让三部分重新平衡,才能回归‘本我’。”
这番话,让三身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三百年前,玄阳子之所以斩三身,是因为那时他的道心已经失衡——善念过重,不忍伤害任何生灵;恶念被压抑,却日益滋生;执念则越来越偏激。
斩出三身,既是为了镇压裂隙,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重新平衡”的机会。
但三百年过去,三身各自走向极端,早已偏离初衷。
“小友所言……有理。”白袍老者长叹一声,“这三百年,我镇守裂隙,虽保一方安宁,却也过于保守,从未想过主动净化裂隙,只是被动维持。这是我的‘过善’。”
黑袍老者冷笑:“我倒是想主动,但被封印在棺中,除了吞噬虚无之力壮大自身,还能做什么?这三百年,我心中的恶早已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执念身沉默片刻,沙哑道:“我在分舵,既要维持宗门运转,又要承受你们两人的记忆冲击……我累了,真的累了。”
三百年恩怨,一朝说开,竟是这般滋味。
陆玄霄趁热打铁:“既如此,何不就此合一?以善念为主导,净化恶念戾气,化解执念疲惫,重归完整。然后,以完整之身,持道心镜,彻底净化裂隙,完成当年誓言。”
他看向手中的道心镜:“此镜能映照本心,亦能助三位完成融合。但前提是,三位必须自愿。”
自愿。
这个词,让三身都沉默了。
融合之后,恶念将失去独立的意识,执念也将消散,只有善念保留主导。这对黑袍老者和执念身来说,无异于“死亡”。
良久,黑袍老者忽然笑了:“死就死吧。这三百年,我也受够了。整天想着吞噬这个吞噬那个,其实……挺没意思的。”
他看向白袍老者:“老伙计,融合之后,对我那些‘恶趣味’稍微包容点,别全净化了。有时候,有点小恶,也挺好。”
白袍老者眼眶微红:“……好。”
执念身则望向药园入口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阻碍,看到分舵中的一草一木:“那具身体……就留给宗门吧。告诉他们,玄阳子……去了远方。”
他转头看向陆玄霄:“小子,你很好。若早三百年遇到你,或许……罢了。”
三身相视,眼中恩怨尽消,只剩释然。
“开始吧。”白袍老者道。
陆玄霄点头,催动道心镜。
镜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混沌初开般的“原初之光”。光芒笼罩三身,三具身躯开始逐渐透明、交融。
黑袍老者化作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狰狞面孔,但在镜光照射下,那些狰狞逐渐平和,最终化作纯粹的“恶之本源”。
执念身化作暗红色的流光,流光中无数怨念面孔哀嚎,但镜光如春风化雨,怨念渐渐消散,只留下最纯粹的“执之印记”。
白袍老者张开双臂,将灰黑雾气与暗红流光纳入体内。
三身融合,开始了。
整个秘境都在震颤。
地底的虚无裂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收缩、扩张,如同一个垂死挣扎的野兽。大量雾气和血光喷涌而出,试图阻止融合。
“清瑶,助我!”陆玄霄低喝。
苏清瑶强忍伤势,流云剑化作一道光幕,护住融合过程。四名天道宗弟子也咬牙站起,各自结印,虽然力量微薄,但也尽了一份力。
杜长老眼神闪烁,似乎想趁机做点什么,但看到陆玄霄手中的道心镜,终究没敢动手——那镜光连化神三身都能净化,他一个重伤的元婴,上去就是找死。
融合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丝暗红流光融入白袍老者体内时,他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最终,停在了化神巅峰,半步炼虚!
光芒散去,一个全新的“玄阳子”出现在空中。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面容儒雅,眼神清澈中带着沧桑,既有善念的温和,也有恶念的果决,还有执念的坚韧。这才是真正的、完整的玄阳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三百年未有的“完整感”。
“我……回来了。”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然后,他看向陆玄霄,深深一揖:“小友,大恩不言谢。”
陆玄霄连忙还礼:“前辈言重了。还请前辈速速净化裂隙。”
玄阳子点头,目光转向地底那狂暴的虚无裂隙。
他伸手一招,陆玄霄手中的道心镜自动飞到他手中。完整之身持完整道心镜,这一刻,镜面光芒大盛,镜中竟然浮现出“道心宗”三个古篆!
“原来如此……”玄阳子眼中闪过明悟,“这道心镜,本就是道心宗先祖为应对虚无之劫而炼制的至宝。镜中留有‘大道本源印记’,唯有道心宗传人,才能真正激活。”
他看向陆玄霄:“小友,随我一同净化裂隙。此镜认你为主,需要你的道心本源为引。”
陆玄霄毫不犹豫:“晚辈义不容辞。”
两人飞至裂隙上空。
玄阳子持镜,陆玄霄将手按在镜背上,将最后一丝道心本源注入。
镜面爆发出贯穿天地的光柱!
光柱直射裂隙深处,所过之处,灰黑色雾气消散,暗红色血光净化,扭曲的空间被抚平。
裂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一丈、两丈、三丈……
最终,缩小到只剩拳头大小。
但就在即将彻底闭合时,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怨毒的嘶吼:
“玄阳子……道心宗……我记住你们了……待我本体降临……必让你们……神魂俱灭……”
声音渐行渐远,裂隙终于完全闭合。
地底只留下一片纯净的灵脉,再无半点虚无气息。
结束了。
玄阳子长舒一口气,将道心镜还给陆玄霄:“小友,第五块残片在秘境最深处,我这就带你去取。至于这处灵脉……就留给天道宗分舵吧,也算是我对宗门的最后馈赠。”
他看向苏清瑶和四名弟子:“清瑶师侄,王青阳等人的死,我深感愧疚。待出去后,我会亲自向宗主请罪。至于分舵……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吧。”
苏清瑶眼眶微红,点头应是。
玄阳子又看向重伤的杜长老,眉头微皱:“黑煞盟……罢了,今日死伤已够多。你回去告诉你们盟主,从今往后,黑煞盟不得再踏入黑云城千里范围,否则,我亲自上门拜访。”
杜长老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离去。
最后,玄阳子看向陆玄霄,眼中满是欣赏:“小友,随我来。取残片后,我还有一事相告——关于道心镜,关于虚无之劫,关于……你的父母。”
陆玄霄心头一震。
终于,要触及最核心的真相了吗?
他握紧道心镜,跟随玄阳子,飞向秘境深处。
药园中,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