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子的遁光极快,盏茶功夫便将陆玄霄与啸月狼王送至葬神山脉深处,距离古墓封印所在仅有百里之遥。
“前面就是‘禁飞区’了。”玄阳子停下遁光,指向前方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山脉,“古墓周围三百里,空间紊乱,御空而行极易迷失方向。你们需步行前往。”
陆玄霄望向那片灰雾,道心镜映照下,能看到雾中隐藏着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看不见的刀刃,悄无声息地切割着一切闯入者。
“多谢前辈相送。”他拱手道。
玄阳子点头,又嘱咐道:“古墓封印的核心在‘九阴汇聚之地’,也就是山脉最深处的‘鬼哭涧’底部。但直接进入鬼哭涧是找死——那里的虚无之力已经外泄,元婴以下触之即死。”
他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安全路线图,需绕行‘龙骨岭’‘血枫林’‘断魂崖’三处险地,虽然路程增加了三倍,但相对安全。”
陆玄霄接过玉简,神识扫过,路线清晰明了,还标注了各处险地的特点和规避方法。
“另外,”玄阳子神色凝重,“我感应到鬼哭涧方向有剧烈的灵力波动,至少有三位元婴期修士在那里交手。其中一股气息……应该是接引使。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动手了。”
陆玄霄心头一紧:“是敌是友?”
“气息杂乱,难辨敌我。”玄阳子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古墓周围现在极其危险。你们务必小心,宁可慢,不可错。”
他顿了顿,看向陆玄霄:“七日期限还剩四日,你来得及赶回狼王幼崽藏身之处吗?”
陆玄霄算了下路程,沉声道:“若一切顺利,三日可到古墓,加固封印需一日,返回需两日……刚好七日。”
“那就好。”玄阳子不再多言,“去吧。待我解决接引使,会去古墓与你们汇合。若三日后我未到……你们自行判断。”
说完,他化作一道金光,直射鬼哭涧方向。
陆玄霄与狼王对视一眼,收起玉简,迈步踏入灰色雾气。
雾中能见度不足三丈,神识也被压制到十丈之内。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踏在尸体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味,那是空间裂缝切割生灵后残留的血气。
“跟紧我。”陆玄霄低声道。
他手持道心镜在前探路,镜光所照之处,那些隐匿的空间裂缝如同水中的波纹,清晰可见。两人小心翼翼,避开了绝大多数危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是狭窄的山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但玉简标注这条路通往一处“天然迷宫”,极易迷失。右边是陡峭的山坡,需要攀爬,但路线直接,能节省一个时辰。
“走右边。”陆玄霄做出决定。
时间紧迫,他必须冒险。
山坡陡峭,岩石湿滑。好在两人都不是凡人,陆玄霄施展轻身术,狼王则如履平地,很快攀至半山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山坡岩壁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藤蔓从岩缝中钻出,如同毒蛇般缠向两人。这些藤蔓通体漆黑,表面长满倒刺,刺尖泛着幽蓝光泽,显然带有剧毒。
“噬骨藤!”陆玄霄脸色一变。
这是葬神山脉特有的妖植,专吸生灵骨髓,金丹修士被缠住,三息之内就会化作干尸。
他立刻催动道心镜,镜光照在藤蔓上,藤蔓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被火烧般迅速枯萎。但藤蔓数量太多,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更麻烦的是,枯萎的藤蔓释放出浓郁的毒雾,遮蔽视线,连道心镜光都被削弱。
“不能纠缠!”陆玄霄当机立断,“狼王,开路!”
狼王低吼,张口喷出一道银色月华。月华所过之处,藤蔓如同冰雪遇烈阳,瞬间消融。但这一击消耗巨大,狼王气息明显萎靡。
趁此机会,两人全力向上冲。
然而就在即将登顶时,山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只体长三丈、形似穿山甲却长着龙首的妖兽从山顶探出头来,金色的竖瞳冷冷盯着两人。
“地龙兽!”陆玄霄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堪比元婴初期的妖兽,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更擅长土遁之术。玉简中特别标注,遇到此兽,必须绕行!
但此刻,他们已无退路。
地龙兽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土黄色的光柱喷涌而出,直射两人!
光柱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周围空气凝固。
陆玄霄咬牙,取出玄阳子给的保命玉符,正要催动,狼王却抢先一步!
它仰天长啸,周身银光大盛,体型暴涨至五丈,竟主动迎向光柱!
“狼王!不可!”陆玄霄惊呼。
但已来不及。
银色狼影与土黄光柱轰然相撞!
“轰——”
山崩地裂!
整个山坡都在这一击下崩塌,碎石如雨。陆玄霄被气浪掀飞,撞断三棵古树才勉强停下,口中喷出鲜血。
烟尘散去,狼王倒在山坡废墟中,银色的毛发被鲜血染红,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
而地龙兽也不好受——它的一只眼睛被狼王的利爪抓瞎,鲜血淋漓,正发出痛苦的嘶吼。
“混账!”陆玄霄眼中杀机暴涌。
他不再保留,道心镜全力催动,镜面映照出地龙兽的道心——那是一片荒芜的大地,无数生灵骸骨散落其中。这妖兽不知吞吃了多少生灵,道心早已被杀戮充斥。
“道心投影——地狱轮回!”
陆玄霄将地龙兽的道心投影到它自己的识海中!
地龙兽突然僵住。
它“看到”了那些被它吞吃的生灵,从骸骨中爬起,化作狰狞厉鬼,向它扑来。那些厉鬼中有它幼年时误杀的母兽,有它争夺领地时杀死的同族,更有无数无辜的人类修士……
“嗷呜——”地龙兽发出恐惧的哀嚎,疯狂甩头,想要摆脱幻象。
但道心投影直指本心,除非道心通明,否则无法挣脱。
趁此机会,陆玄霄持剑上前。
他没有攻击地龙兽的要害,而是来到它腹下,一剑刺入某个特定位置——那是地龙兽的“妖丹”所在!
“噗!”
剑尖刺穿鳞甲,深入血肉。陆玄霄手腕一拧,一颗拳头大小、土黄色的妖丹被生生剜出!
地龙兽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无动静。
陆玄霄看也不看妖丹,冲到狼王身边。
狼王已经气若游丝,胸口的血洞不断涌出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
“坚持住!”陆玄霄取出所有疗伤丹药,一股脑喂进狼王口中,又撕开自己的衣服,堵住伤口。
但伤口太大,丹药只能延缓死亡。
必须立刻治疗!
陆玄霄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处山洞。他抱起狼王——五丈的巨狼沉重如山,但他咬牙支撑,一步步走向山洞。
山洞不深,但很干燥。陆玄霄将狼王放下,立刻取出银针,封住它周身大穴止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百年养魂木,扯下几片叶子,嚼碎后敷在伤口上。
养魂木有滋养神魂、修复生机的功效,虽然主要对修士有效,但对妖兽应该也有作用。
果然,敷上药后,狼王的流血止住了,气息也稳定了一些。
但还不够。
陆玄霄看着奄奄一息的伙伴,眼中闪过决断。
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在狼王额头,催动道心镜。
“以我道心,渡你生机——道心渡命术!”
这是《道心衍天诀》中记载的禁忌秘术,能以自身道心本源为引,渡入他人生机。但代价巨大——施术者会永久损失部分道心本源,且修为可能跌落。
但陆玄霄没有犹豫。
金色光芒从道心镜中涌出,顺着他的双手流入狼王体内。狼王破碎的内脏开始缓慢愈合,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枯竭的妖力逐渐复苏。
而陆玄霄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青筋暴起,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一炷香后,狼王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陆玄霄收回双手,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他感觉自己的修为从金丹后期巅峰,跌落到金丹中期,道心本源更是损失了整整三成。
但他不后悔。
狼王缓缓睁眼,幽绿的瞳孔中映出陆玄霄苍白的脸。它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陆玄霄按住。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陆玄霄声音虚弱,“休息两个时辰,我们再出发。”
狼王低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某种更深的羁绊。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陆玄霄的手。
陆玄霄笑了,拍拍它的头:“我们是伙伴,不是吗?”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暗。
狼王的伤势恢复了三成,已能行动。陆玄霄的修为也稳固在金丹中期,虽然实力受损,但赶路无碍。
他们继续上路。
按照玉简路线,接下来要穿过“血枫林”。
这是一片诡异的枫树林,所有枫叶都是血红色,终年不落。林中弥漫着淡淡的白雾,能迷惑方向感,更有一种名为“血魂蜂”的妖虫,专吸修士精血。
陆玄霄取出两枚“驱虫香”点燃——这是从周家宝库搜刮来的,能驱散绝大多数妖虫。
两人小心翼翼穿行林中。
血枫林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枫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如同无数人在低语。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竟有三顶帐篷,帐篷旁还有未熄灭的篝火。但诡异的是,帐篷里空无一人,篝火上烤着的肉已经焦黑,显然主人离开很久了。
“有人在这里扎营……”陆玄霄警惕地扫视四周。
狼王嗅了嗅,低吼一声,指向其中一顶帐篷。
陆玄霄走过去,掀开帐帘。
帐篷内整整齐齐,床铺铺好,行李摆放有序,甚至还有一本翻开的书放在桌上。但就是没有人。
仿佛帐篷的主人只是临时离开,却再也没有回来。
“不对劲。”陆玄霄心中警铃大作。
他退出帐篷,道心镜映照四周。
镜光下,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空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透明的“丝线”。这些丝线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它们从枫树枝头垂下,如同巨大的蛛网,笼罩了整个空地。
而在那些丝线上,挂着一个个“茧”。
每个茧里,都包裹着一个人。他们面色安详,仿佛在沉睡,但生机已绝。其中三个茧的样式,与帐篷主人的服饰一模一样。
“这是……‘幻梦蛛’的网!”陆玄霄倒吸一口凉气。
幻梦蛛,五阶妖兽,相当于金丹后期。它能释放致幻毒素,让猎物陷入美好的梦境,然后在梦中被吸干精血。最可怕的是,它的蛛丝无形无质,神识难以察觉。
他们刚才,就走在蛛网边缘!
“退!”陆玄霄低喝。
但已经晚了。
空地四周的枫树上,亮起八只猩红的眼睛。一只磨盘大小的七彩蜘蛛从树冠中爬下,八条长腿如同镰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发现猎物了。
陆玄霄握紧明心剑,狼王也压低身躯,蓄势待发。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血枫林深处,还有更多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