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血枫林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篝火的光芒在雾气中晕染开一片昏黄的光晕。营地中无人入睡，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
铁山将炼制好的丹药分发给众人：每人三颗回灵丹、两颗解毒丹、一颗保命的血还丹。柳青青则准备了特制的药膏，涂抹在手腕脚踝处，可防止地下毒虫叮咬。
墨渊在地上用灵石摆出简易的地图，最后一次确认路线：“地龙洞入口在东北方向五里处，一处坍塌的岩壁后面。进入后前三百丈是开阔的主洞，之后会出现七个岔路，我们走第三个——记住，是左三，不是右三。”
“左三岔路通往‘百足廊’，那里地龙兽最多，但路线最短。通过百足廊后，会进入‘石笋林’，地下钟乳石密布，地形复杂，需小心陷阱。”
“穿过石笋林，再走两里，就能看到古墓侧室的石墙。那里有一道暗门，需要同时按下三处机关才能开启。”
文星尘补充道：“地龙洞最大的危险不是妖兽，而是‘迷路’。洞中磁场紊乱，罗盘会失效，神识也会被压制。一旦走散，很可能永远困死地下。”
“所以，”他看向众人，“所有人必须紧跟队伍。铁山开路，墨渊殿后，我居中策应。陆道友和狼王请跟在我身侧。”
陆玄霄点头，同时将一根特制的绳索系在狼王和自己手腕上——这是柳青青给的“同心绳”，一旦走散，绳索会发出灵光指引方向。
天色微亮时，队伍出发。
五里路程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为了隐匿行踪，众人没有御器飞行，而是施展轻身术在林间穿行。文星尘在前方撒下“无踪粉”，掩盖气息和脚印。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一处坍塌的岩壁前。岩壁高约十丈，布满了裂缝，看上去与周围山体无异。但墨渊走到岩壁左侧，在某处不起眼的裂缝中摸索片刻，按下了一块活动的石块。
“咔咔咔——”
岩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声，紧接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缓缓张开。裂缝中涌出阴冷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腥臭味。
“就是这里。”墨渊取出一盏灯笼——不是普通灯笼，而是“引路灯”，灯芯由磷光虫粉末制成，发出的绿光能穿透迷雾，且不吸引妖兽。
铁山率先进入，手中握着一把药粉。陆玄霄紧随其后，道心镜悬在胸前，镜光如探照灯般扫向前方。
洞内比想象中开阔。主洞高达三丈，宽约五丈，洞壁布满了爪痕——那是地龙兽挖掘时留下的。地面上散落着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大多已经风化。
最诡异的是，洞顶生长着一种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鬼域。
“这是‘鬼荧光苔’，只生长在阴气极重的地下。”柳青青低声道，“它的光芒对神识有干扰作用，大家尽量不要长时间注视。”
队伍谨慎前行。前三百丈确实如墨渊所说，一路平坦，除了几具新鲜的白骨——看服饰应该是近期陨落的修士，身上储物袋已被搜刮一空。
“看来不止我们知道这条密道。”文星尘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沙沙”声。
铁山抬手示意停下，侧耳倾听。声音来自洞穴深处，密集而杂乱，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
“地龙兽群。”铁山沉声道，“听这声音，至少上百只。”
他取出一个布袋，抓出一把黄色粉末——正是驱兽散。粉末撒出，在空中化作一片黄色烟雾，向前飘去。
烟雾所过之处，沙沙声骤然加剧，然后迅速远去。地龙兽显然不喜欢这种气味。
“驱兽散效果只能维持一刻钟。”铁山道，“我们得快。”
队伍加快速度。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七个黑黝黝的洞口，排列在岩壁上，如同七张巨口。
“左三。”墨渊指向第三个洞口。
这个洞口比其他六个略小，但依然能容两人并行。洞内传出更加浓郁的腥臭味，还夹杂着某种腐败的气息。
进入岔路后，地形陡然变得狭窄。洞顶降低到不足两丈，宽度也仅容三人并排。更麻烦的是，地面开始出现积水，水中漂浮着白色絮状物，在鬼荧光苔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小心，水里有毒。”柳青青提醒，“不要触碰。”
众人施展轻身术，踏水而行。陆玄霄注意到，水底隐约可见一些黑色细虫在蠕动，每只都有手指长短，头部有吸盘状口器。
“噬髓虫。”文星尘解释道，“专吸骨髓，一旦被附身，三息毙命。但它们怕光，所以不要熄灭引路灯。”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铁山的怒喝！
只见数条黑影从洞顶扑下，直袭铁山面门！那是一种形似蜈蚣却长着人脸的怪虫，每只都有手臂粗细，百足如钩！
“人脸蜈蚣！”墨渊惊呼，“这东西不是地龙兽的伴生虫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铁山反应极快，重剑横扫，剑风将三条蜈蚣斩断。断掉的蜈蚣尸体在地上扭曲，流出的绿色血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岩石都蚀出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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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蜈蚣从洞顶、洞壁钻出！密密麻麻，至少数十条！
“不对劲！”文星尘喝道，“人脸蜈蚣通常只栖息在地龙兽巢穴核心，怎么会跑到通道里来？除非……”
“除非巢穴被毁了。”陆玄霄接口道，“它们是在逃难。”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紧接着是岩石坍塌的巨响！
“是地龙兽王！”铁山脸色一变，“它在发狂！”
队伍陷入两难：前有人脸蜈蚣拦截，后有未知的兽王发狂。而且蜈蚣数量太多，硬闯必然损失惨重。
陆玄霄心念电转，忽然道：“我有办法，但需要时间。你们能挡住蜈蚣多久？”
“半炷香。”文星尘毫不犹豫，“半炷香内，蜈蚣过不来。”
“够了。”
陆玄霄盘膝坐下，道心镜悬浮身前。他双手结印，眉心金光闪烁——虽然道心本源受损，但此刻顾不得了。
“道心投影——万兽朝宗！”
这不是攻击法术，而是模拟高阶妖兽的威压。陆玄霄将自己斩杀地龙兽时夺取的那枚妖丹取出，以道心镜为媒介，将妖丹中残存的地龙兽气息放大、纯化，再投射出去！
刹那间，一股浩瀚如山的威压以陆玄霄为中心扩散开来！那威压中带着地龙兽特有的土腥气，更带着一种王者般的威严！
人脸蜈蚣群顿时僵住！
它们是地龙兽的伴生虫，对地龙兽王的气息天生畏惧。此刻感应到“兽王威压”，本能地瑟缩后退，不少蜈蚣甚至直接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走！”陆玄霄低喝，脸色苍白如纸——这一招消耗了他剩余的一半灵力。
队伍抓住机会，飞速穿过蜈蚣群。那些蜈蚣果然不敢攻击，只是不安地蠕动。
穿过百足廊，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了一片石笋林。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无数钟乳石从洞顶垂下，石笋从地面生长，二者在千万年的岁月中逐渐连接，形成了密如森林的石柱群。石柱间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三丈。
更奇特的是，这里的鬼荧光苔异常茂盛，将整个空间映照成梦幻般的蓝色。雾气在蓝光中流动，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危险至极。
“石笋林中有天然迷阵。”墨渊提醒，“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
他取出一枚古朴的罗盘——这罗盘与寻常罗盘不同，指针有三根，分别指向天、地、人三才方位。
“这是‘三才定星盘’，能破解大多数天然迷阵。”墨渊说着，率先踏入石林。
队伍在石林中蜿蜒前行。陆玄霄注意到，墨渊的步法很有讲究：时而前进七步左转，时而后退三步右转，时而绕过某根看似普通的石柱，时而从两根几乎贴在一起的石笋间侧身穿过。
显然，这条安全路线是七星盟前辈用鲜血换来的。
走了约莫一里，前方突然传来水声。循声而去，竟见一条地下暗河横穿石林。河水漆黑如墨，河面宽约五丈，不知深浅。
河上没有桥，只有十几根露出水面的石桩，每根间隔三尺，形成一条简陋的通道。
“这是‘试心桩’。”文星尘沉声道，“桩子看似稳固，实则只有三根是实的，其余都是幻象。踏错一步，就会坠入河中。河里的水不是普通水，而是‘弱水’，鹅毛不浮，修士落水也会瞬间沉底。”
“那该如何判断？”七星盟中一名年轻弟子问道。他叫林风，金丹初期，是盟中年纪最小的成员。
墨渊看向陆玄霄：“这就需要陆道友的道心镜了。弱水能吞噬神识，但道心镜光可照破虚妄。”
陆玄霄点头，催动道心镜。镜光照向河面，果然，那些石桩在镜光下现出原形：大部分都是半透明的幻影，只有三根散发着土黄色的实光。
“左一，右五，左九。”陆玄霄报出位置。
文星尘率先跃上左一石桩，稳稳站住。接着是铁山、柳青青……众人依次通过。陆玄霄让狼王先走，自己殿后。
然而就在陆玄霄踏上第九根石桩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弱水中暴起！那是一条通体漆黑、长满脓包怪鱼，鱼嘴大如斗，里面布满螺旋状的利齿！它目标明确，直扑陆玄霄！
“小心！”已经过河的狼王怒吼，想要返回，却被文星尘按住。
陆玄霄临危不乱，明心剑出鞘，一剑刺向怪鱼口腔。但他忘了自己灵力所剩无几，这一剑威力不足，只在怪鱼齿上溅起火星！
怪鱼趁机咬向他的右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从侧面射来，精准地钉入怪鱼右眼！那是一只淬毒的飞镖，镖尾还系着细线。
飞镖入眼，怪鱼吃痛松口。细线另一端的林风猛力一拉，将怪鱼拽离陆玄霄身前。铁山趁机掷出一颗爆炎丹，正中怪鱼腹部！
“轰！”
爆炸将怪鱼炸成碎片，污血染黑了一片河水。
陆玄霄趁机跃到对岸，心有余悸：“多谢林道友。”
林风腼腆一笑：“应该的。”
文星尘却面色凝重：“弱水毒鲳通常潜伏水底，不会主动攻击过河者。除非……它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他话音未落，众人身后的石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七星盟的小老鼠们，跑得挺快嘛。”
所有人瞬间转身，武器出鞘！
只见石林入口处，站着三道身影。为首的是个黑袍人，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他左右各站一人，一人白袍，手持骨杖；一人灰衣，背负双刀。
三人气息深沉如海，竟都是金丹后期！
“虚无教追兵！”文星尘咬牙，“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黑袍人轻笑：“你们以为甩掉了暗哨？殊不知，暗哨的任务从来不是跟踪，而是‘标记’。”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枚血红色的符文：“‘血踪印’，无色无味，能附着在灵力波动上持续三日。你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被种下了印记。”
陆玄霄心中一沉——难怪对方能精准追来。
白袍人用骨杖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的怪响：“交出道心镜和地图，给你们留个全尸。”
灰衣人拔刀，刀身漆黑，刀锋却泛着诡异的绿光：“或者，我们亲自动手，把你们炼成尸傀。”
战斗一触即发。
文星尘低声道：“陆道友，你灵力不足，带狼王先走。我们断后。”
“不行。”陆玄霄摇头，“他们是冲道心镜来的，我走了你们必死无疑。”
“可你……”
“我还有个办法。”陆玄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需要时间。你们能拖住多久？”
铁山咧嘴一笑：“三个金丹后期而已，拖个一炷香没问题。”
“好。”陆玄霄不再废话，带着狼王转身向石林深处奔去。
黑袍人见状，冷喝：“想跑？追！”
但他刚迈步，文星尘七人已结阵拦住去路。北斗阵旗展开，七人气息连成一体，竟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堪比元婴初期的威势！
“七星封魔阵！”黑袍人瞳孔一缩，“你们居然带了阵旗！”
“废话少说！”文星尘折扇展开，扇面七颗星辰同时亮起，“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七星盟三千年传承的威力！”
大战爆发！
陆玄霄头也不回地向深处狂奔。狼王紧随其后，不时回头看向战场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他们不会有事。”陆玄霄咬牙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狼王疑惑。
“玄阳子前辈给我的玉简里，除了路线，还有一段加密信息。”陆玄霄边跑边说，“我昨夜才破解出来：地龙洞深处，藏着一件上古遗宝——‘定界尺’。”
“此尺能暂时稳定空间，克制虚无之力。若能找到它，我们加固封印的成功率能提升三成！”
狼王眼中精光一闪，速度再快三分。
石林深处，雾气越来越浓，鬼荧光苔的光芒在雾中晕染，形成一圈圈光晕。陆玄霄按照玉简中的指引，左转右拐，最终来到一处岩壁前。
岩壁上爬满了藤蔓，但与寻常藤蔓不同，这些藤蔓是银色的，叶片如同星辰。
“星纹藤！”陆玄霄喜道，“就是这里！”
他拨开藤蔓，露出岩壁上的一道裂缝。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漆黑一片，连道心镜光都照不深。
“狼王，你在外面守着。”陆玄霄道，“我进去取宝。”
狼王低吼，表示明白。
陆玄霄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裂缝。裂缝内部狭窄压抑，岩壁湿滑冰冷。他前行了约十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石室！
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室顶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月光。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静静躺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把尺子。
尺长约一尺二寸，通体暗金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尺身上缓缓流动，散发出玄奥的空间波动。
定界尺！
陆玄霄走上前，却没有贸然触碰。道心镜映照下，他看到石台周围布满了无形的禁制，一旦触碰错误，禁制就会引爆，将整个石室乃至这片山体都炸成碎片。
他凝神观察禁制结构，发现这是典型的“九宫连环禁”，一环扣一环，破解难度极大。以他现在的阵道造诣，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但外面战场等不了半个时辰。
怎么办？
陆玄霄目光落在道心镜上，忽然灵光一闪。
道心镜能映照万物本质，那能不能映照出禁制的“生门”所在？
他催动道心镜，镜光笼罩石台。这一次，他没有用肉眼去看，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于镜光中，以道心去“感受”禁制的流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石室外，狼王焦急地踱步。远处战斗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显然七星盟在边战边退，向这边靠拢。
突然，狼王耳朵竖起——它听到了第四个人的脚步声！
那不是七星盟成员，也不是虚无教三人，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气息！
脚步声很轻，却异常稳定，正从石林另一个方向向这边靠近。
狼王压低身躯，银毛竖起，獠牙露出，进入战斗状态。
脚步声在岩壁外停下。
然后，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里面是陆玄霄道友吗？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谈一笔交易。”
狼王低吼警告。
男声轻笑：“别紧张，我真的没有恶意。不如这样，我数三声，你让陆道友出来见我。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我就毁了这处石室，让定界尺永埋地下。”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