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足的地下暗河水,如同生命的甘霖,让这支濒临崩溃的小队重新获得了挣扎的力气。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尽管身体依旧疲惫伤痛,沙海的环境依旧恶劣,但至少干渴的折磨暂时远离,希望也随着水分的滋润,在干涸的心田中重新抽出一丝绿芽。
沙狐遵循着玄匣那微弱但稳定的牵引感,引导队伍向着东南偏东的方向艰难跋涉。这一次,他们行进得更加谨慎,也更加有目的性。利用从暗河岩洞中获得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制作了简易的遮阳和防沙面罩,尽可能地减少水分蒸发和沙尘吸入。轮流背负伤员,尽管速度缓慢,但没有人被放弃。
或许是找到了水源带来了好运,又或许是沙海的“恶意”在前几天的折磨中暂时耗尽,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依旧艰苦,却再没有遇到“沙潜者”那样致命的袭击,也没有再次陷入流沙陷阱。他们甚至在一片低洼的、相对坚硬的盐碱滩上,发现了几丛极其耐旱、根系深入地下汲取水分的“铁线藓”,虽然味道苦涩如同嚼蜡,但至少能提供一些植物纤维和聊胜于无的能量。
陈星野的状态也有所好转,虽然灵视依旧无法大范围展开,但已经能勉强感应到周围较大范围内的生命迹象和能量异常,提前预警了两次小型沙暴的来临,让队伍得以找到背风的沙丘躲避。
第四天午后,当炽热的太阳开始西斜,在沙海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时,走在最前面的黑隼忽然停住了脚步,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
“前面沙地颜色变了。”他压低声音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大约一公里外,那单调的铁灰色沙海边缘,逐渐过渡为一种更加暗沉、接近黑褐色的坚硬戈壁地貌。戈壁上零星散布着巨大的、风蚀形成的怪异岩柱,如同沉默的远古守卫。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颜色更加深沉的群山轮廓。
他们终于要走出这片该死的沙海了!
狂喜还未来得及涌上心头,陈星野的脸色却突然一变,他猛地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地面。
“有声音很多脚步声还有车轮声?从戈壁方向传来!”他的声音带着惊疑,“不是腐化生物是人类!数量不少!”
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难道是“黑刃”在戈壁边缘守株待兔?还是这片区域其他的幸存者势力?
“隐蔽!观察!”沙狐立刻下令。小队迅速分散,利用沙丘的背坡和阴影隐蔽起来,紧张地注视着戈壁方向。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支队伍的身影出现在戈壁与沙海的交界处,并且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缓缓移动。
那确实是一支人类队伍,大约有三四十人。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物,大多由兽皮和粗布拼接而成,携带着各种简陋的武器——砍刀、长矛、弓箭,甚至能看到几把老旧的实弹枪械。他们牵着几头类似骆驼但更加矮壮、披着厚重角质皮的负重兽,拖着几辆由木头和金属残片拼凑成的简易大车。队伍行进间保持着基本的警戒队形,看起来经验丰富,但并没有“黑刃”猎杀体那种冰冷整齐的纪律感和高科技装备。
“是流浪者部落?还是别的什么聚居点的商队?”岩砫低声猜测,他曾在荒原上见过类似的队伍。
沙狐紧盯着那支队伍,目光扫过他们的旗帜(一面破旧的、绣着某种多角野兽图案的灰色旗帜)和领头者的样貌。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队伍中段一个被其他人隐隐护在中间、身形有些佝偻、拄着拐杖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的侧脸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那支队伍似乎也发现了沙海边缘的异常——沙狐他们虽然隐蔽,但在空旷的戈壁边缘,沙丘上的些许动静和足迹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队伍停了下来,几名手持武器的战士出列,朝着沙狐他们藏身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
“准备接触,但保持警惕。”沙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如果对方是敌非友,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在开阔地打赢或逃脱。不如尝试接触。
她率先从藏身处站了起来,同时示意其他人也慢慢现身,但武器并未放下。
对面靠近的战士立刻停下脚步,举起武器,紧张地喊了几句什么,口音有些古怪,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旧时代通用语的变体。
“我们没有恶意!”沙狐用她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喊道,同时将手中的能量手枪(早已耗尽能量)插回腰间,举起双手示意,“我们是迷路的幸存者,刚从沙海里出来!”
对面队伍一阵骚动。那个被护在中间的老者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拄着拐杖,快步(以他的年纪来说)走上前来。当他看清沙狐的脸时,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沙沙狐丫头?!是你吗?!”老者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沙狐却听得真切!
沙狐也愣住了,她仔细打量着老者布满风霜和皱纹的脸,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浮现——那是很多年前,铁锈镇还只是一个小型定居点时,曾经短暂停留过的一支流浪商队里的老萨满?好像叫“风语者”莫伦?
“莫伦爷爷?”沙狐试探着叫道。
“是我!真的是你!”莫伦老萨满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他快步走到沙狐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又扫过她身后伤痕累累、同样震惊的同伴们,尤其是看到铁锈镇风格的衣物和武器时,眼中更是闪过了然和痛惜,“铁锈镇也出事了吗?”
这句话,瞬间确认了身份,也勾起了沙狐心中最深的痛楚。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莫伦长叹一声,拍了拍沙狐的肩膀,然后转身对着自己队伍的战士们挥了挥手:“放下武器!是自己人!是铁锈镇的老朋友!”
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对面队伍的战士们虽然依旧警惕,但收起了武器。莫伦招呼着沙狐等人过去。
两支队伍在戈壁边缘汇合。莫伦的队伍自称“逐风部族”,是一个在赤岩盆地东部边缘至更东方群山之间活动的游牧兼贸易部落。他们这次是例行前往西边的几个小型聚居点(包括砾石镇,不过他们还不知道砾石镇已被袭击)进行贸易,同时搜集情报。
沙狐简略地将铁锈镇的毁灭、星炉的探索、织女星号的发现、以及前往“朱雀港”的目标告诉了莫伦,隐去了玄匣和“熔火之芯”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寻找旧时代飞船离开这片大陆。
莫伦听得脸色连连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大劫之后,这片土地上的苦难从未停止你们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他看了一眼沙狐身后疲惫不堪的队员们,尤其是那几个重伤员,“你们的伤需要好好处理,也需要食物和休息。跟我们回部落的临时营地吧,就在前面不远。”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沙狐感激地接受了。
在前往逐风部族临时营地的路上,沙狐得知,莫伦的部落在一次迁徙途中,也遭遇了“黑刃”猎杀小队的袭击,损失了一些人手和货物,对“黑刃”同样恨之入骨。这更加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更让沙狐等人惊喜的是,在逐风部族的队伍里,他们竟然发现了几个失散同伴的身影!是在沙海边缘被冲散后,侥幸逃出沙海,被在外围巡逻的逐风部族战士救下的!其中包括两名铁锈镇的年轻猎人和一名砾石镇的战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悲伤,虽然还有更多人下落不明,但至少看到了一丝希望。
逐风部族的临时营地设在一处背靠高大岩壁、易守难攻的干涸河床上。帐篷由兽皮和耐磨的粗帆布搭建,虽然简陋,但井然有序。部落的妇女们立刻为沙狐等人提供了热汤(用风干的肉和耐储植物根茎熬制)和干净的饮水,青叶也得到了部落萨满助手提供的、更多种类的草药,用于救治伤员。
坐在温暖的篝火旁,喝着热汤,感受着久违的安全感和同伴(哪怕是部分)的团聚,沙狐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玄匣被她小心地放在膝上,在篝火的映照下,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莫伦坐在她对面,抽着一杆古老的烟斗,烟雾在夜空中袅袅升起。他的目光不时落在玄匣上,若有所思。
“沙狐丫头,”莫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父亲老沙克,当年跟我提过一些事情。关于你们家族的传承,关于‘钥匙’和‘火种’。”
沙狐心中一凛,抬起头看向莫伦。
莫伦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望向篝火跳跃的火焰:“他说,如果有一天,铁锈镇守不住了,如果‘山’里的东西被惊动了,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如果还能遇到你的话。”
“什么话?”沙狐的声音有些发紧。
莫伦转过头,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沙狐:
沙狐怔住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火种不止于星火熔炉?星途不止于“朱雀港”或“昆仑”方舟?归处来路
莫伦看着她困惑的样子,摇了摇头:“我也不懂。你父亲说,等你真正需要明白的时候,自然会明白。他还说东方群山之后,腐海之畔,有比‘炉’和‘舟’更古老的‘根’。或许,你要找的‘朱雀港’,并不是终点。”
更古老的‘根’?沙狐想起了沙海之下那刻着“薪火传承者”铭文的金属门,想起了那股苍凉的远古回响。
难道,通往星海的钥匙,不仅藏在“朱雀港”的船坞里,也埋藏在更久远的历史尘埃与地球本身的隐秘之中?
莫伦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迷雾,也隐约指向了一条更加深邃、更加艰难的道路。
但无论如何,今夜,他们可以暂时休息,在篝火与同伴的环绕下,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明天,他们将跟随逐风部族,前往他们在东方群山中的主要营地,获取更多的补给和信息。然后,再决定前往“朱雀港”的具体路线。
星海之梦与远古之谜,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