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杜弗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连连点头。
『过奖过奖，大家都是为了钱嘛。只是可惜那两个最‘特殊’的丫头不见了，不然还能卖到更好的价钱。』
他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惋惜，仿佛在谈论丢失了两件珍贵的货物。
话音落下，克蕾薇忽然踉跄一下，虽然她已经从洛可那里知道真相，可当自己真正看到现场的详情时，心中那份回忆还是化作枷锁深深绞住了她的心脏。
一个曾经受自己敬爱的人，转眼间竟成了人面兽心的恶魔。
那些模糊的、被刻意美化的记忆，在此刻被残酷的真相彻底撕碎。
赵恒和紫萱也屏住了呼吸，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厌恶。
就在这时，幻象中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银灰色的长发，斜十字的瞳孔冰冷如霜。
正是佩露薇莉！
“佩佩？”克蕾薇惊讶道。
她握着长剑，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声音如同寒渊降临。
『是你？不对……你的身形……』
接下来的画面快如闪电。血色一闪，两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捂着咽喉软倒在地。达尔杜弗瘫坐在地，被剑锋贯穿心脏。
此时，佩露薇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三人。目光又扫过散落一地的原石和冰原之心，最后，落在了那块被遗忘在角落里，沾了血的红色晶石上。
她弯腰，似乎想捡起它。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晶石的瞬间，另一只手却凭空出现，抢先一步将晶石握入掌中。
而看到来人，赵恒和紫萱瞬间惊讶起来，因为对方正是自己在深渊时所面临的大敌，六邪圣之一，迪亚布罗。
之后他们又目睹了佩露薇莉与迪亚波罗的交谈现场，此时才明白，为何老档案员爷爷的祖父所留下的照片里会留下佩露薇莉的身影。
“原来如此。”赵恒低下头来整理着思绪，“莫言他们去找佩露薇莉因意外激活了时间宝石，因此被带到过去，协助佩露薇莉亲手完成了这件刻在因果中的命定之事。”
“啊？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佩佩他们正停留在过去？”克蕾薇像是意识到什么，回头问道。
赵恒点了点头：“是这样，不过还挺放心，之前莫言说过，虽然回到过去，但现在的时间不会变，所以无论他们在过去待了多久，最终都会在这个时间线返回这里。”
闻言，克蕾薇松了口气：“是吗？那就好，不然佩佩一直留在过去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幻影继续叙述的事实，直到佩露薇莉以不甘的神情将桌上的交易单浸入血中，她才悄然离开了房间，而此时画面竟发生了转变。
那是菲尼克斯带着已经成为阿蕾奇诺的佩露薇莉，重返现场进行调查的片段。她们检查尸体，审视被“处理”过的现场，聆听警备队初步的、充满误解的报告。
佩露薇莉，全程保持着冷漠，只在无人注意的间隙，目光掠过那张被鲜血浸染的交易单，其眼底的情绪是复杂的。有痛恨，有释然，也有对既定事实的无奈接受。
而在警卫完成调查退出房间后，她才来到菲尼克斯身边与之交谈。
『老师，既然你已经插手此案，为何不能以你的名义来给这家伙重新定罪。』
菲尼克斯轻笑一声，看向地上的尸首。
『的确，以冰川三圣的威望，说出真相后，肯定会让更多人信服，但就像那只恶魔说的那样，这是你因果中必须经历的阶段，因此我只能顺从，不能为你改变。』
『而且托那张染血交易单的服务，达尔杜弗的签名已完全与血迹融合，成为了为他解罪的证据，就算凭借威名压住群众一时，难道你就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而不是带着疑惑在街上传播一些流言蜚语？』
忆中的佩露薇莉沉默着，的确，当初因为迪亚波罗的说辞，她才会将那张带有其签名的交易单竟在血中隐藏字迹，但没想到这一步竟也因此列入了因果当中。
菲尼克斯的话刺破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她说得对，强行用威名“修正”真相，或许能暂时堵住悠悠众口，但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滋生更多流言蜚语，甚至可能动摇冰川内部对圣骑士公正性的信任。
而由“死者”达尔杜弗亲手留下的“反抗证据”，虽然是对恶魔的亵渎性美化，却是最能让这个时代的人们“接受”的“真相”。
虽说如此，但她内心依旧充满了不甘。让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以“反抗恶徒的英雄”之名被埋葬，对她而言不啻于另一种酷刑。
菲尼克斯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轻轻叹了口气。
『愤怒令人冲动，伤感让人犹豫。这是你之前说过的，当时我问，你告诉我是在我这里学来的道理。』
『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有时候，最正确的选择，恰恰是最令人痛苦的那一个。为了更大的“果”，有些“因”必须被接受，哪怕它扭曲了真相，哪怕它违背了你的本心。』
说着，她又轻笑一声。
『呵，别这么伤感吗，就算现在你不能给他断罪，但在未来，等到这一切都成为尘封的历史，你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讲述你认为的真相。因为，只要是谎言都有被戳破的一天。我相信这一天一定会到。』
『哪怕……延续至两百年，甚至更久？』
菲尼克斯点了点头，至此，这段回顾就此结束。
此时，克蕾薇沉默着。
良久，紫萱率先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看来这就是真相了。”
克蕾薇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她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幻象光影，那些被尘封的罪恶、被扭曲的正义、挚友深埋心底的痛楚与无奈，都随着光芒的黯淡，沉入历史的阴影。
赵恒思考片刻后说：“克蕾薇小姐，还请不要难过，或者你应该感到庆幸，毕竟为佩露薇莉小姐了却这桩遗憾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啊。”
“说的对。”紫萱微笑道，“作为冰川圣骑士，你可得振作，相信佩露薇莉小姐在的话，也同样是这样期盼的。”
克蕾薇微微一怔，随即释然地笑了：“是啊，佩佩她现在正在独自背负着这些。而接下来该有我来接替她，完成这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