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又被叶绯那平静的眼神点燃，反复煎熬。他关不掉手机，也关不掉自己脑海里那片反复回放的画面。
她放手了。不是他甩了她，而是她主动选择了放手。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子，一刀刀割在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尊上，鲜血淋漓。他以为她只会哭泣、抱怨、像个被抛弃的怨妇，却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坦然，如此……通透。
“不可能……这不可能……”顾沉舟嘴唇颤抖着，发出无意义的呢喃。
他想起她曾经为了他放弃了什么，想起她在家中为他操持的一切。他曾经觉得她是个贤惠的妻子，一个能让他安心的“港湾”。可现在，这个“港湾”竟然告诉他，她自己就是一艘巨轮，而他，不过是她航线上一块无关紧要的礁石。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脑子嗡嗡作响。他需要见到她，亲口听她解释。不，他不需要解释，他需要让她承认，她只是在故作坚强！她只是在演戏！
鬼使神差地，他开车去了叶绯现在住的公寓。
他知道，她最近都住在这里，因为那是她和顾明远母子暂时分开后的“避风港”。他想破门而入，想质问她，想让她恢复成那个只会围着他转的叶绯。
然而，当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抬起的手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他怕了。他怕再听到她那些平静却刀刀见血的话语，怕看到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叶绯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连淡妆都没有，素净得像个大学生。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显然是要去阳台。
看到站在门外的顾沉舟，她只是微微一愣，然后眼神中便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有事？”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敷衍的陈述。
顾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比任何咒骂都让他难受。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他嗫嚅着，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叶绯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门开得更大了些，示意他可以进来。
顾沉舟以为她这是回心转意了，心里刚燃起一丝希望，却见叶绯径直走向阳台，把花茶放到小圆桌上，然后拿起旁边搁着的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
她甚至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空气。
顾沉舟僵硬地走进客厅，目光追随着叶绯。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着，偶尔滑动一下触控板。
他想开口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叶绯似乎回复完了一封邮件，屏幕上短暂地闪过一个窗口，尽管只有短短几秒，却被顾沉舟捕捉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邮件界面，而是一张充斥着密密麻麻数据图表的屏幕。
红绿交错的k线图如蟒蛇般蜿蜒起伏，旁边是实时跳动的数字，各种外汇汇率、股票代码、期货指数，甚至还有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衍生品交易数据。复杂的算法曲线和预测模型在屏幕上高速运行，每一个符号都散发着尖端金融领域的专业气息。
顾沉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心头猛地一震，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什么？
叶绯在看这些？
一个“家庭主妇”，一个他眼中只会买买菜、带带孩子、附庸风雅地学学画画、插插花的女人，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荒谬的念头像潮水般涌来。
“你在看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
叶绯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哦，就是一些朋友发来的资料，随手看看。”
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随手看看？
顾沉舟心里的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这些比他公司任何一个金融分析师接触的都还要复杂的顶尖数据，在她口中，竟然只是“随手看看”？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震动，努力说服自己。
肯定是叶绯为了在他面前表现，故意装作很懂的样子。也许她在看某个财经新闻，或者某个金融课程的广告？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不是一直都喜欢附庸风雅吗？学画画、学茶艺，现在又开始“学习”金融了？
估计就是想打发时间，或者想让他觉得自己“很有内涵”。
顾沉舟在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离开了他就一无是处的女人，能懂什么金融？
她怎么可能与那些顶尖的金融信息有关？
他完全没有把她与那个在华尔街搅弄风云，却从未露面的神秘“y”联系起来。
那可是他顾沉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叶绯？
开什么玩笑！
顾沉舟看着叶绯那张平静得甚至有些慵懒的侧脸，心中的不屑更甚。
她根本就是在装腔作势！
他甚至开始想象，叶绯可能只是在玩某种模拟炒股的游戏，或者在看一些普及性的财经知识。
他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荒谬”直觉感到可笑。
叶绯，一个家庭主妇，怎么可能？
他摇了摇头，努力将那个一闪而过的“y”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他顾沉舟的妻子，怎么可能是那种能搅动国际风云的人物？
她只是一个需要他来拯救的，可怜女人罢了。
他如是安慰自己，浑然不知，他正在亲手堵死自己看到真相的唯一一道缝隙。
而叶绯，依旧面不改色地滑动着屏幕，那串串复杂的代码在她眼中，不过是早上咖啡的配料清单。
旁边桌上的花茶冒着袅袅热气，映衬着她从容淡定的身影，与客厅里顾沉舟那张扭曲不解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