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合上手机，眼中的坚定与自嘲交织，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誓师大会。他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商业谈判，也不是什么情场游戏，而是一座由他亲手筑起，又由叶绯亲自加固的冰山。
但他还是要融化它。
第二天一早，一束由空运而来的厄瓜多尔玫瑰，娇艳欲滴，带着清晨的露珠，准时送到了绯闻娱乐叶绯的办公室。花语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希望你今天，心情愉快。”
叶绯的助理小王是个新来的实习生，看到那束比自己胳膊还粗的玫瑰，眼睛都直了。这阵仗，绝对是哪位大佬的示爱啊！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花，敲开了叶绯办公室的门。
“叶总，您的花……”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叶绯头也没抬，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她淡淡道：“退回去。”
小王愣住了。“退……退回去？”这可是玫瑰啊！还是那么贵的玫瑰！
“嗯。”叶绯终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玫瑰上，只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告诉送花的人，绯闻娱乐不接受私人礼物。或者，你可以问问他，如果他愿意以市场价购买，这些花我可以当成办公室装饰品。”
小王嘴角抽了抽。叶总，您真不愧是资本家啊！连花都要算成本！
当送花小哥一脸懵逼地抱着那束花再次出现在顾氏大楼下时，顾沉舟的秘书小李也懵了。
“顾总，花……又退回来了。”小李拿着花语卡片，上面的字迹清秀，是叶绯助理的笔迹：“叶总表示，绯闻娱乐不接受私人礼物。”
顾沉舟正端着咖啡，闻言只是轻嗤一声，没有丝毫意外。他当初就是用这种“不近人情”的方式，把多少送上门的合作者拒之门外。现在，轮到他自己尝尝这滋味了。
“明天，换成香槟玫瑰。”顾沉舟抿了口咖啡，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卡片上写：‘抱歉。’”
小李：“……”顾总您这道歉也太敷衍了吧？而且，香槟玫瑰……还是没署名啊！
接下来的日子，绯闻娱乐的前台和助理小王见证了一场“玫瑰战争”。每天，不同品种、不同颜色的顶级鲜花准时送达，又准时被退回。从代表热烈的红玫瑰，到象征初恋的白玫瑰，再到寓意道歉的香槟玫瑰，顾沉舟几乎把花店的库存都搬空了。
小王已经能熟练地接花、登记、然后联系送花小哥退货了。她甚至私下跟前台打赌，今天会是什么花。
“我觉得今天会是蓝色妖姬！”
“不可能，蓝色妖姬太俗了。我赌是郁金香！”
而叶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冷静。偶尔她会瞥一眼那些花，然后轻描淡写地指示：“这次的包装还不错，你可以留着下次送人的时候用。”或者，“这批花看着新鲜，退回去的时候让送花小哥提醒对方，下次别用两天前的货充数。”
顾沉舟从秘书那里听到这些反馈时，气得差点砸了手机。这女人，是魔鬼吗？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这哪里是送花，简直是在给她提供免费的“花卉质量检测服务”！
“看来，直接轰炸行不通。”顾沉舟对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终于承认了这一事实。他太低估了叶绯的“铜墙铁壁”，也太高估了鲜花的“情感杀伤力”。
他得换个策略。一个不那么“笨拙”，但却更“笨”的策略。
接下来的几天，叶绯发现她的行程似乎总能被某些“巧合”填满。
当她出席一个慈善晚宴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总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西装，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像一个普通的、有些羞涩的粉丝，远远地注视着她。
当她去参加一个品牌发布会时，会场的最后排，那个男人又出现了。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举着手机拍照，也没有上前寻求签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人群，落在舞台上自信从容的叶绯身上。
他就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顾沉舟在人群中，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渺小。曾经，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众人环绕。而现在，他却要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混迹在那些真正仰慕叶绯的普通粉丝之中。
他看着舞台上闪耀的她，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她不再是那个被他困在金丝笼里的金丝雀，也不是那个需要他指点才能成长的“小白”。她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光芒万丈，耀眼夺目。
他甚至能听到周围粉丝们对她的赞美：“叶总气场好强！”“她真的太美了！”“她看人的眼神好杀啊！”
顾沉舟的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悔恨，有痛苦，有骄傲，还有一丝……自卑。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从这个角度看她，会是这样。她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她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属于所有爱她、欣赏她的人。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粉丝，却又比任何粉丝都痛苦。因为他曾拥有过，却又亲手毁掉了这份拥有。
叶绯偶尔会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但她没有在意。做这行久了，被关注是常态。她习惯了镜头，习惯了各种各样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曾经呼风唤雨的顾氏总裁，正像一个痴汉，默默地守护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悔恨和从未有过的……卑微。
顾沉舟想，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花被退回后，他会偷偷派人将它们捐赠给医院里的病患。或许她也永远不会知道，他这辈子第一次，像个普通人一样，学会了“追星”。
这根本不是什么挽回，这简直就是一场无声的、笨拙的，甚至有些沙雕的自我救赎。
而他，甘之如饴。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去一点点证明，他已经变了。
哪怕，这只是一场他一个人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