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抱着叶绯,脚下几乎没停,冲出了摇摇欲坠的别墅。外面雨势虽大,但救援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好几辆救护车和消防车停在不远处,灯光闪烁,映照着雨幕中忙碌的身影。
“这边!这边有伤员!”一个救援人员眼尖,立刻朝着顾沉舟的方向跑了过来。
顾沉舟没理会,只是护着怀里的叶绯,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固执地朝最近的救护车奔去。他的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力道,手臂上的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极限。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混杂着泥土和血迹的狼狈,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只有叶绯一个人。
叶绯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还有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她这才注意到,他被木板划伤的双手,已经不仅仅是被冲淡的殷红,而是直接渗出了大片鲜血,沿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她的衣服上。
“顾沉舟,你的手……”她挣扎着想抬手看一眼,却被他抱得更紧。
“闭嘴!”他又是那一句粗暴的呵斥,但这次,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沙哑得厉害。
终于,他冲到了救护车前。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想要接过叶绯。
“我没事,先救他!”叶绯急了,她感觉到顾沉舟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
顾沉舟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也像没看到医护人员伸来的手。他只是死死地抱着她,像要将她揉进骨子里一般。他将她轻轻放下,让她靠坐在救护车的担架上,然后才虚弱地松开手。
“顾沉舟!”叶绯惊呼一声,因为她看到他松开手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晃了一下。
他靠在担架边缘,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模糊了他疲惫的双眼。他抬起那双伤痕累累的手,颤抖着伸向叶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你……”叶绯想说点什么,却被他眼底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深情给堵住了喉咙。
顾沉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身体弓了起来,连带着抓着叶绯的手也跟着颤抖。
医护人员见状,立刻上前:“顾总,您伤得很重,我们先给您处理一下!”
顾沉舟却充耳不闻,他只是固执地盯着叶绯,眼神复杂,仿佛要把她刻进骨子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傲慢和不屑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浓稠到化不开的悔恨和……爱意。
叶绯的心脏猛地一跳,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这……这还是那个“沙雕”顾沉舟吗?她怎么感觉他好像在交代遗言?呸呸呸,大吉大利,童言无忌!
“顾沉舟,你别吓我……”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想让他放松下来,可她的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喉结滚动,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雨声、风声、救援队的嘈杂声,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仿佛瞬间寂灭。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股绝望的疲惫,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入叶绯的耳中。
叶绯愣住了,顾沉舟……在跟她道歉?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我……我把珍珠……当成了鱼目……”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锁住她的双眼,仿佛要将所有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都通过这一个眼神传递给她。
叶绯的呼吸猛地一窒。珍珠?鱼目?他是在说她吗?是在说他之前对她的误解和那些伤害吗?
“对不起……我爱你……”
最后的三个字,几乎是从他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带着他生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紧握着叶绯的手也瞬间松开。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像一片落叶般,直直地朝着叶绯倒了下去。
“顾沉舟!”
叶绯惊恐地大喊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他沉重的身体瞬间压在她身上,滚烫的体温,混着雨水和血腥味,将她彻底淹没。他的头无力地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仿佛随时可能停止。
他昏迷了。
叶绯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最后那句嘶哑的“我爱你”在不断回响。她呆呆地看着他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沙雕”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道歉就道歉,告白就告白,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还把她压得快断气了!
她想骂他,想推开他,想让他醒过来,再像以前一样,毒舌又自恋地跟她吵架。
可是,他一动不动,沉重得像一座山。
“顾总!顾总!”医护人员终于冲了上来,焦急地检查着顾沉舟的状况。
叶绯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抬起颤抖的手,想要去碰触顾沉舟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不停地颤抖。
她活了两辈子,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以这样狼狈又决绝的方式,在她耳边,说出那三个字。
而她,竟然在这一刻,感觉到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钝痛。
沙雕就沙雕吧,现在这个沙雕,好像真的要离她而去了……
不,不会的!她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