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火在荒祠的断壁间明灭,将晏惊鸿与云疏痕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待士兵们抬着尸体消失在夜色里,晏惊鸿才缓步走到那摊干涸的血迹旁,指尖悬在半空,腕间的淡绿异光随呼吸轻轻搏动,竟隐隐与地上残留的腥气相斥。
“这蛊虫的气息,比先前遇到的更烈。”她收回手,指尖的麻意顺着脉络往上窜,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闷痛,“黑潮这次派来的探子,身上养的恐怕是‘血引蛊’,以自身精血饲蛊,死时能引同类蛊虫暴动。”
云疏痕刚将祠内未燃尽的艾草归拢,闻言回头时,正见她扶着断墙弯腰咳嗽,月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连唇色都透着几分浅淡。他快步上前,掌心覆上她的后背,只觉触手冰凉,不由得眉头皱得更紧:“你的蛊毒怕是被这血引蛊惊动了,再强撑下去,恐会反噬。”
晏惊鸿直起身,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方才探子藏匿的暗格深处。那里除了腥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墨香,与黑潮人惯有的凶戾气息格格不入。她伸手在暗格内壁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处粗糙的刻痕,借着残余的火光细看,竟是一道极浅的“水纹”印记。
“这不是黑潮探子该有的东西。”她指尖摩挲着刻痕,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黑潮标识向来是‘潮’字黑铁佩,从未见过用水纹做记号的。”
云疏痕凑近查看,指尖沿着水纹勾勒片刻,忽然脸色微变:“这水纹倒像是江南水寨的暗号。三年前我随父亲围剿水寨时,曾见过类似的印记。”
江南水寨?晏惊鸿心头一震。黑潮盘踞北地多年,与江南水寨素来水火不容,怎会有探子带着水寨暗号?她正欲细问,忽闻城墙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先前那名校尉神色慌张地奔来,手里攥着一卷染血的绢布。
“云将军,晏姑娘!方才处理尸体时,在他夹层衣料里发现了这个!”校尉单膝跪地,将绢布呈上。
云疏痕接过展开,月光下,绢布上的字迹潦草急促,墨迹还带着几分潮湿的晕染,显然是仓促间写就。晏惊鸿凑上前细看,只见上面写着:“三日后寅时,粮草道有伏,黑潮以‘血蛊’控寨丁,水寨已破,速传”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像是写到一半被人发现,只留下几道凌乱的划痕。
“水寨已破?”晏惊鸿瞳孔骤缩,“这么说,这个探子根本不是黑潮的人,是水寨的幸存者,被黑潮抓住后强行种下血引蛊,逼他来打探消息?”
云疏痕指尖捏着绢布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难怪他宁死不肯开口,怕是知道一旦泄露水寨的事,黑潮会对残余的寨丁赶尽杀绝。”他忽然想起方才探子死时的眼神,那哪里是桀骜,分明是带着绝望的决绝——不是为黑潮,是为了守护最后一点关于同伴的秘密。
晏惊鸿的心跳骤然加快,腕间的淡绿异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应着什么。她忽然想起初见这探子时,他腰间的黑铁佩虽刻着“潮”字,却比寻常探子的佩饰轻了几分,想来是仓促间伪造的。而那暗格的水纹印记,或许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盼着能有人识破真相。
“不好!”晏惊鸿猛地抬头,目光望向城外夜色深处,“既然水寨已破,黑潮必然抓了大批寨丁,三日后的粮草陷阱,他们说不定会用寨丁当‘活蛊饵’,逼我们投鼠忌器!”
云疏痕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00小说惘 吾错内容血引蛊能引同类蛊虫,若黑潮将带蛊的寨丁驱赶到粮草道,他们布下的艾草与雄黄不仅无法起效,反而会刺激蛊虫暴动,到时候不仅陷阱失效,守城士兵也会被蛊虫所伤。
“必须立刻修改计划。”云疏痕转身便要往城楼走,却被晏惊鸿一把拉住。
“等等。”晏惊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的麻意已经蔓延到小臂,“我腕间的蛊毒,似乎能感知到血引蛊的气息。或许我能找到那些被囚禁的寨丁。”
云疏痕回头,见她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却也透着几分疲惫。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感受到那淡绿异光下隐隐的搏动,语气带着担忧:“你的蛊毒本就不稳定,若是强行感知,恐怕会伤及经脉。”
“没时间顾这些了。”晏惊鸿挣开他的手,快步往祠外走去,“三日后便是决战,若是不能救出寨丁,我们的计划只会功亏一篑,到时候这座城还是守不住。”
月色下,她的身影略显单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云疏痕望着她的背影,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随即快步跟上。两人刚走出荒祠,忽闻城墙上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怎么回事?”云疏痕神色一凛,立刻朝着城墙跑去。
晏惊鸿紧随其后,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待两人登上城楼,只见城墙上的士兵正围着一处火堆,火堆旁躺着两个浑身抽搐的士兵,他们的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蛊毒!”晏惊鸿快步上前,伸手按住其中一名士兵的脉搏,指尖立刻传来熟悉的麻意,“是血引蛊的余孽,方才处理尸体时,怕是有漏网的蛊虫爬上了城墙。”
她立刻从袖袋里掏出雄黄粉,撒在士兵身上,又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他们的穴位,暂时压制住蛊虫的活动。可即便如此,士兵们的脸色依旧苍白,抽搐的频率丝毫未减。
“雄黄只能暂时压制,若不能找到蛊母,他们撑不过一个时辰。”晏惊鸿抬头望向云疏痕,眼底带着一丝急切,“血引蛊的蛊母必然在黑潮的营地,我必须去一趟。”
“不行!”云疏痕立刻拒绝,“城外全是黑潮的眼线,你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现在不是顾虑危险的时候。”晏惊鸿将银针收好,目光望向城外漆黑的山林,“我腕间的蛊毒能感应到蛊母的位置,只要找到蛊母,不仅能救这两个士兵,还能摸清黑潮的布防,说不定能趁机救出那些寨丁。”
她话音刚落,忽然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云疏痕连忙扶住她,只见她脸色比先前更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显然,方才强行压制士兵体内的蛊虫,已经触动了她自身的蛊毒。
“你看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想去闯黑潮营地?”云疏痕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更多的却是担忧,“我派一队精锐随你去,暗中保护你。”
晏惊鸿摇了摇头,擦掉嘴角的血迹:“人多反而会暴露行踪。我一人前往,目标小,更容易脱身。”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塞到云疏痕手中,“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信物,若我三个时辰内未归,你便立刻启动粮草陷阱,不必管我。”
云疏痕攥紧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晏惊鸿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他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匕,塞进她手中:“这匕首淬过雄黄酒,能伤蛊虫,你带在身上。”
晏惊鸿接过短匕,点了点头。她转身望了一眼城下的城池,月光下,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城墙上的火把依旧燃烧着,守护着这一方短暂的安宁。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城墙,身影瞬间融入夜色之中。
云疏痕站在城楼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担忧。他回头望向那两个依旧在抽搐的士兵,沉声道:“传我命令,加强城墙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城楼。另外,让人盯着城外的山林,一旦有动静,立刻汇报。”
校尉领命而去,城楼上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云疏痕望着城外的夜色,心里清楚,今夜注定无眠。而晏惊鸿这一去,不仅关乎着那两个士兵的性命,更关乎着三日后这场决战的胜负,关乎着整座城池的生死存亡。
夜色渐深,山林间的风带着几分腥气,晏惊鸿一路借着树木的掩护,朝着蛊毒感应最强烈的方向奔去。腕间的淡绿异光越来越亮,指尖的麻意也越来越重,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她必须找到蛊母,必须救出那些寨丁,必须守住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