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日要塞俘虏的布列塔尼亚少校”
莫林接过那份文档,翻开第一页。
紧接着是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种布列塔尼亚贵族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神情,莫林确实有印象。
“当然记得。”
莫林快速浏览完一些基础信息,然后合上文档点点头。
“这位少校可是我的“贵人’,当初要不是在半路上截住了这倒楣蛋,扒了他的衣服和证件,我还真没那么容易混进列日要塞的内核区。”
回想起几个月前的那次让总参谋部单独设立勋章的行动,莫林至今都觉得俘虏布列塔尼亚连络官的环节有些好笑。
当时这哥们儿正坐着敞篷车,在向导的带领下准备去要塞里和当时的要塞守备军官见面。
结果没曾想就被从天而降的一队萨克森突击兵,直接把他连人带车给端了。
为了赶时间,莫林当时甚至没来得及详细审问,直接让人把这位少校和其他人扒光,然后像“苦命鸳鸯’一样捆成了球,堵上嘴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后来要塞攻破,第二集团军的收容部队也根据莫林给的坐标去“回收’了这些俘虏。
据说找到的时候,这位少校已经被8月的蚊子叮得胖了一圈。
“怎么?这位少校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回想起这些细节的莫林笑了笑,看着尼古拉少校语气轻松的说道:
“难道是因为我当初扒了他的裤子,这位绅士觉得受到了侮辱,现在要找我决斗?”
“哈哈哈哈,那倒不是…莫林中校可真会开玩笑"”
尼古拉少校也跟着笑了笑,不过他那双如同秃鹫般的眼睛依旧时不时盯着莫林,似乎想从这位年轻的中校脸上看出点什么。
“这位卡文迪许少校,您也看到了他的全名是亚瑟·威廉·卡文迪许”
“他是布列塔尼亚本岛德文郡公爵的直系后代,虽然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在布列塔尼亚的贵族圈子里,分量可不轻。”
“哦?”
莫林挑了挑眉,当时他还在猜“卡文迪许’这个姓氏是不是什么贵族,现在看来还真是。
“那看来这次应该能发笔小财了?这种级别的贵族俘虏,按照那些贵族之间的传统规矩,光是赎金就应该不是个小数字吧?”
在这个时代的战争潜规则里,各国的贵族军官被俘通常会受到优待。
只要不是犯下屠杀战俘之类的战争罪行,双方往往会通过中立国或者其他途径进行交涉,支付一笔不菲的赎金或者交换同等地位的俘虏。
在此期间,这些贵族俘虏甚至还能在战俘营里喝红酒、抽雪茄,除了不能自由行动,日子过得比前线士兵滋润多了。
至少在1914年8月,新一轮大战爆发前是这样的”
“原本确实是打算这么处理的。”
尼古拉少校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问题在于,我们这个刚成立的陆军总参谋部第三处,也就是负责军事情报侦察与反间谍工作的部门,最近正好缺个练手的对象”
说到这里,尼古拉少校环顾了一圈四周。
莫林心领神会,对着还在旁边整理文档的保卢斯摆了摆手:“保卢斯,你带着其他人先出去,守在门口,谁也不许进来。”
“是,长官。”
保卢斯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带着团部文书退出了指挥所。
而跟着尼古拉少校的那两名副官,也在后者的眼神示意下,跟着退了出去。
随着地下指挥部的门帘被放下,昏暗的地下掩体里只剩下了莫林和尼古拉两个人。
辉晶取暖炉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橘红色的光芒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现在可以说了吧,尼古拉少校。”
莫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行军桌:
“看来你们在这个倒楣蛋身上,挖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尼古拉少校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银质烟盒,递给莫林一根,在后者示意不抽烟后,便给自己点上一根。
深吸了一口后,他在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语气象是在讲一个离奇的故事。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巧合。”
“卡文迪许少校被送到后方后,因为身份特殊,被单独关押在第一战俘营的高级军官区。”“那时候陆军总参谋部第三处刚组建没多久,我们手底下都是一帮刚从警察、军校、后备兵里招来的新人,急需实战经验。”
“于是,我们就把这位娇生惯养的少校当成了“教具’。”
尼古拉少校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显然也不太看得起那个倒楣的布列塔尼亚贵族。“我们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让那帮菜鸟学学怎么跟敌国贵族打交道,怎么在不失礼节的情况下套取一些基础情报,比如部队番号、补给情况之类的。”
“毕竟大家都觉得,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兵,也就是个镀金的草包,肚子里没什么真货。”莫林点了点头,这番举动倒是很符合常理。
真正的内核机密通常掌握在参谋部和一线指挥官手里,象这种负责连络的贵族军官,往往就是个传声筒,或者是来前线混资历、镀金的吉祥物。
“但是”
尼古拉少校显然是个讲故事的好手,他的声音伴随着情节的变化陡然转冷。
“谁也没想到,就在那次例行公事的询问中,一个刚添加第三处的新人,发现了一点不对劲。”“那个新人以前在莱比锡大学的“心理学实验室’工作,他对人的微表情很敏感。”
“在他递交的报告里提到,每当问及卡文迪许少校在被俘前一个月的行踪时,这位少校的眼神就会下意识地向右下方瞟,手指也会不自觉地摩擦衣角。”
“根据第三处一些其他从莱比锡大学特聘的专家判断,这可能是撒谎和焦虑的表现。”
听到这里,莫林也意识到“心理学’这个概念,在这个时间点上似乎也确实创建起来了。
而且在穿越前的世界,好象也真是德国人最先在莱比锡大学里创建了“心理学实验室’。
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的同时,莫林也对这件事彻底有了兴趣。
因为他总有一种自己正在体验“小约翰可汗’所讲述的,“每周一个吹b小故事’的感觉莫林眯了眯眼睛,继续问道:“撒谎和焦·虑看来这位卡文迪许少校确实有秘密?”“不,不仅仅是有秘密这么简单。”
尼古拉少校摇了摇头:
“更重要的是,那个新人查阅了卡文迪许少校随身携带的文档包一一请容我向中校您表示感谢,如果不是您在行动后,将这些战利品上交到了集团军指挥部,可能我们就没有今天的谈话了。”
“重要战利品及时上交是每一位帝国军人的职责。”莫林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您果真是帝国栋梁啊,莫林中校。”
两人又这么互相恭维了一阵,尼古拉少校也继续说道:
“这位卡文迪许少校有写日记的习惯,并且随身带了一本私人日记本,上面记录了一些锁碎的开销,比如在哪买了雪茄,在哪喝了咖啡。”
“那个新人把这些地点在地图上连了起来,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尼古拉少校伸出手指,在莫林桌上的地图上虚画了一个圈。
“这位少校在被派往列日要塞之前的三个星期里,曾频繁抱怨布列塔尼亚帝国军事情报总局的咖啡难喝,但又不得不多次前往军事情报总局参加会议。”
“但这和他作为“连络官’的履历完全不符,按照之前我们审讯出来的内容,在那个时间段,他的公开行程应该是待在陆军部里喝下午茶。”
“发现这个疑点后,我们立刻意识到,这条鱼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尼古拉少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于是,我们也换上了老手接管审讯。”
“一开始,还是按照“贵族待遇’来的,好酒好菜招待着,言语上也客客气气,试图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他开口。”
“但这家伙嘴很硬,而且也意识到了我们发现了他身上的秘密”
“或者说,他很清楚自己保守的秘密有多重要,一旦泄露,他就算回到布列塔尼亚,也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甚至连累他的家族。”
说到这里,尼古拉少校也不禁冷笑了一声。
“他一直拿《日内瓦公约》和贵族荣誉当挡箭牌,声称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连络官,除了名字、军衔和编号,什么都不会说。”
“这种僵持持续了整整三天。”
“我们第三处的人也急了,因为这毕竟是部门成立后的第一仗,要是连个贵族军官都搞不定,以后在总参谋部还怎么抬得起头?”
莫林大概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在这个战争逐渐走向残酷和野蛮的阶段,所谓的骑士精神和贵族风度,正在被铁丝网和机枪一点点绞碎。
当情报的价值超过了道德的底线时,有些事情就不可避免了。
“所以,你们对他动刑了?”莫林平静地问道。
““动刑’这个词太粗鲁了,中校。”
尼古拉少校吐出一口烟圈,语气轻描淡写。
“我们只是给他制造了一些“压力’。”
“比如,把他关进一个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水滴声的禁闭室里,饿了他两天。”
“对于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来说,这种折磨比直接上刑还要有效”
莫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虽然说尼古拉少校描述得轻描淡写,但他很清楚真实情况绝对不是这么一两句能带过的。
为了撬开同类的嘴,人类在这方面的想象力,可以说是一直都比较丰富。
“结果呢?”莫林问。
“结果正如我们所料,他根本不是什么硬汉。”
尼古拉少校把烟头扔在地上然后用靴子踩灭,动作用力得象是要碾碎什么东西。
“他很快就把包括小时候偷看女仆洗澡在内的一大堆事都招了。”
“而在这堆废话里,我们终于听到了那个名字。”
尼古拉少校身体前倾,那双阴鸷的眼睛认真盯着莫林,一字一顿地说道:
“布列塔尼亚人正在执行一项绝密行动,代号一盗火者。”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莫林的心脏不可避免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极好,只是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困惑和惊讶,就象是一个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普通军官。
“盗火者?”
莫林顿时影帝附体,皱起眉头,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普罗米修斯?布列塔尼亚人这是想把自己比作给人类带来火种的神明?”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挺有他们的风格,傲慢又自大。”
莫林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难道他们研发出了什么能把整个欧罗巴都烧成灰烬的武器?还是他们的高地法师团终于知道如何召唤出传说中的火元素了?”
尼古拉少校一直观察着莫林的反应。
见莫林表现得如此自然,他眼中的那一丝审视才慢慢消退。
“并非如此,而是布列塔尼亚人盯上了高卢人的某项技·术也就是中校您曾经在克雷伊战役中,所遭遇的“哨兵’部队。”
说到这里,尼古拉少校也不免变得有些奇怪:
“莫林中校,有时候我都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否则怎么都被您给碰上了?”莫林笑着摇了摇头:“哈哈哈哈,我该说我这是算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毕竞你说的这些也都算不上什么好事吧?”
尼古拉少校则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然后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布列塔尼亚人正在策划获取“哨兵’相关的技术,而且根据我们从其他渠道获得信息来看,他们的上一次行动已经失败了,现在似乎在准备再次执行计划。”
“但为什么您今天会来找到我呢?”莫林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