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罗亚尔河之眼’法师团的那些人，在确认了我的身份之后，你们猜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海因里希转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
“是救治我？是给予我庇护？”
“都不是”
“他们第一时间用特制的禁魔镣铐锁住了我，然后像押送珍稀动物一样，把我秘密送回了巴黎。”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当年的那份屈辱。
一个在学术方面造诣极高的死灵学派法师，在边境行动中，先是遭遇疑似己方人员的背刺。然后又被刚刚在战争中被击败的敌国法师俘虏
对方显然不会被以礼相待。
见众人沉默不语，海因里希也继续说道：
“对于高卢人来说，一个活着的、对萨克森帝国充满怨恨的顶尖死灵法师，其价值远比一具尸体要大得多。”
“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
“一，拒绝合作，然后被他们强行榨干脑子里所有的知识，最后被当成实验材料，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度过馀生。”
“二，为高卢共和国效力，他们会为我提供最好的实验室，最充足的资源，以及在学术研究方面，远比萨克森帝国宽松得多的环境。”
海因里希顿了顿，然后看向莫林，沙哑地笑了。
“年轻的中校，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莫林沉默了。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海因里希在那种环境下，如果没有抱着什么必死的觉悟，确实没得选。而且落在高卢法师手上，他确实连“死’都无法轻易做到。
海因里希顿了顿，往日种种不堪回首的事情犹在眼前。
“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高卢人在学术研究方面的限制，确实比帝国要少得多。”
“在这里，我至少可以继续我的研究，将我的构想变为现实这一点，是那个僵化的萨克森法术研究协会永远给不了我的。”
“所以，我留下了在一个能让我大展拳脚的异国舞台上，继续完成我未竞的事业。”说到这里，海因里希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说起来，萨克森帝国，或许还应该感谢我才是”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感谢你？！”
哈伯大师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看得莫林赶紧上前扶住了这位“目标’。
“你这个叛国者，还有脸让帝国感谢你？”
莫林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心想这老头也是挺能扯，感觉就好象还想着在这里上演“曲线救国’的剧情。只不过听到海因里希接下来的话之后，莫林也确实绷不住了。
“感谢我？当然要感谢我。”
面对哈伯大师的怒火，海因里希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拄着骨杖，慢悠悠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以为，“罗亚尔河之眼’那个着名的死灵学派大师夏内多尔，为什么会突然发疯，返回巴黎”
“然后强行控制埃菲尔铁塔，激活了那座埋藏了数百年的地下墓穴？”
这个问题，让作为战役经历者的莫林和第三处的情报人员都竖起了耳朵。
巴黎战役中那场突如其来的“亡灵天灾’，一直是萨克森总参谋部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虽然最终的结果对萨克森帝国算是有利，但其发生的过程却充满了诡异和未知。
“难道这件事和你有关？”第三处的上尉试探性地问道。
“何止是有关。”
海因里希的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可以说，那完全是源于我此前和夏内多尔的一次“学术交流’。”
“夏内多尔虽然在死灵学派上的造诣很高，但在如何引导和利用如此庞大规模的负能量方面，他的想法还很稚嫩_”
“简单的说，就是思路还没有打开”
海因里希握紧拳头，然后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脸上还带着那种大反派特有的“迷之微笑’。让莫林越看越觉得这老头有问题。
“是我给了他一些“启发’，让他看到了将整个巴黎地下墓穴变成一个巨大“负能量电池’的可能性。”
“因为我也确实需要这种大规模负能量实验的观测数据，只不过我不想自己亲自去做这种有风险的事罢了”
这位在房间中央被众人包围的死灵法师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象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我并没有告诉他，这种规模的负能量一旦彻底爆发，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我只是稍微夸大了一下成功的可能性，并暗示他，这将是他超越所有前辈！向歧视死灵学派的他人证明自己！成为整个学派历史上最伟大宗师的唯一机会！”
“你们都没有和夏内多尔接触过，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偏执的人”
“一个被野心和傲慢冲昏了头脑的法师，是很好操纵的，和他们的环位毫无关系””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在哈伯大师和第三处的情报人员看来，这个老头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不仅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还象一个幕后黑手一样，轻描淡写地策划了一场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灾难！而在莫林看来，虽然说当年的边境“背刺’事件还有疑点，但海因里希的所作所为也确实算得上有些反人类了。
更何况莫林自己当时就在巴黎的尸山骨海中“裸泳’。
从某种角度上说，也确实算是被这老头坑了一把，自然也是没好气的。
“你你这个疯子！”哈伯大师指着海因里希，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海因里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哈伯，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就象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当然是为了死灵学派的学术研究啊，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实验场景啊”
这位死灵法师的语气有些癫狂，而在看到哈伯大师等人愤慨的表情后，他才清了清嗓子，用另一种相对平静的语气说道：
“咳也许也算是为了帝国吧，哈哈哈哈”
“现在，巴黎彻底成了一片死地，高卢共和国失去了他们最重要的工业、经济和政治中心。”“在未来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里，他们都别想再恢复往日的荣光，更别提对帝国构成任何威胁了。”我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比前线那些将军们，用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换来的胜利，更有价值吗？”
“我只用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就彻底废掉了帝国最大的敌人，难道，帝国不应该感谢我这个“功臣’吗？”
这番扭曲却又带着几分歪理的言论，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结果导向上来看，海因里希说的似乎没错。
巴黎的毁灭，确实从根本上瓦解了高卢共和国的战争潜力。
但这种用阴谋和无数无辜者的生命换来的“胜利’，却让哈伯大师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你这只是在为自己的罪行狡辩！给自己脸上贴金！”哈伯大师厌恶地说道。
莫林则没有在道德层面和这个老疯子过多纠缠。
他已经看出来了，和这个坏得很的老头，进行这方面的讨论毫无意义。
而他也更关心实际的问题。
莫林向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争论，目光灼灼地盯着海因里希。
“所以高卢人的“哨兵计划’，是你主持的？”
这个问题象一盆冷水，将房间里那有些跑偏的气氛，重新拉回了正轨。
哈伯大师等人也冷静了下来，毕竟这才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
什么道德不道德的，在国家利益面前，都得靠边站。
听到莫林的问题，海因里希将目光从哈伯大师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这个年轻的萨克森中校身上，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总算有个能抓住重点的人了。”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莫林的务实态度颇为欣赏。
“没错，“哨兵计划’确实是在我的主导下，才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海因里希并没有否认，反而带着几分自傲地承认了。
“但准确地说我并不是这个计划的发起者，在我来之前，高卢人已经在这个项目上浪费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但成果寥寥。”
“他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试图用传统的炼金术和魔药学，去强行改造人体，提升士兵的魔力亲和”
“这种方法，不仅成功率极低，而且副作用巨大，制造出来的大多是一些寿命短暂的消耗品。”海因里希一边说，一边摇着头，象是在评价一件粗制滥造的产品。
“是我，优化了他们的方案，并为他们提供了一条更加直接、也更加容易实现的技术路线！”“是我，将死灵学派中关于灵魂和生命能量的知识，与生物改造技术相结合，才最终创造出了你们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哨兵’！”
说到这里，海因里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撼的神色，他看了一眼哈伯大师，又看了一眼莫林。“说起来还真是可惜如果当年我在萨克森帝国的研究能够继续下去，如果法术研究协会那帮老顽固能多给我一点时间和支持”
“那么像“哨兵’这样的超级士兵，本该是诞生在萨克森的土地上，成为帝国最锋利的剑。”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惋惜，仿佛一个被埋没的天才，在控诉着世界对他的不公。
莫林才不管他这些自怨自艾的情绪，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立刻追问道：“所以你真的有办法，让“魔力亲和不对，根据你的描述，是让“施法能力’能够更加容易地普及？”
这才是莫林最关心的问题。
无论是“哨兵计划’，还是海因里希的叛国秘间对于莫林来说，都比不上这个问题的答案重要。如果真的有办法让普通人也能获得使用魔法物品的能力，然后再批量制造出一批低环施法者。那对于整个教导部队，甚至对于整个萨克森帝国的军队来说，都将是一场翻天复地的革命。莫林都不奢求教导部队全员成为施法者，能让10的老兵获得三环以下的施法能力，他就已经很满意了。到时候这些灵活的“战术单位’就能象他一样，给自己套上【法师护甲】，然后用【迷踪步】拉烟冲锋，快速进入敌人堑壕。
再用手中经过“魔化’自动武器，干掉附近的敌人。
这个时候，大量具备“魔力亲和’，穿着魔导护甲手持附魔武器的“魔导步兵’和“板甲超人’在烟雾掩护下冲了上来。
那场面该有多么壮观。
听到莫林的问题，海因里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哦？没想到你这个看起来只会打仗的莽夫，对这方面的研究竟然如此上心。”
“我认为你对我有偏见，我怎么也是一位四环施法者”莫林没好气的说道。
海因里希听罢打量着莫林，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怎么？你也想让你的那些士兵，都变成施法者？”
“有这个想法。”莫林没有掩饰，坦然地点了点头，“如果士兵们都能施法，那战斗力肯定会大大提高“天真，果然是只知道战斗的莽夫。”
莫林：”
海因里希收起了笑容，冷哼一声：
“你以为高卢人让我主持“哨兵计划’，是真的为了实现什么全民施法的伟大理想吗？”
“别傻了，高卢的那些法师，和萨克森那帮家伙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他们同样不希望看到“魔力亲和’普及化，从而威胁到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
“他们想要的，只不过是借由我的技术，为他们打造一支完全受他们控制的超级士兵部队罢了。”海因里希的话，再次印证了莫林之前的猜测。
看来法师阶级的固化和排外性，是这个世界普遍存在的问题。
但问题是，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
难道高卢共和国这个在魔导技术上，相对走得比较“开放’的国家，也没有意识到“魔力亲和’普及化所带来的好处？
莫林有些狐疑的看向了海因里希。
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头的话不能全信。
“海因里希大师，能不能说清楚到底是高卢共和国不想这么做，还是这项技术实际上做不到这一步”
就在莫林还想继续追问一些关于“魔力亲和’普及化的关键问题时，海因里希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年轻人…不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他转身拄着骨杖，慢慢走到了监控中心中央那个巨大的控制台前。
“在回答你那些问题之前，不如先陪我这个老头子，看一场好戏吧。”
说着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几个闪铄着符文光芒的按钮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随着他的操作，一阵轻微的响动从这处地下研究所的其他方向传来。
看着其他人警剔的样子，海因里希开口道：
“不要紧张，这不过是启用后备能源罢了”
紧接着，房间里的照明也重新恢复了，各项仪器似乎重新开始运行。
而正面那面巨大的单面观测水晶，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原本漆黑一片的水晶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
紧接着，一个带着类似全彩微光夜视效果的清淅画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巨大的水晶观察窗上，f区的“实战测试区”的全貌，清淅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恒定【黑暗视觉】的效果，高卢人在往器械上附加法术效果的能力确实很强，不过造价也不低”
“光是这面水晶，就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了。”
海因里希这会儿就象是个“金牌销售’一样介绍着，时不时对高卢人的技术路径做了一番点评。而在单面水晶的另一边，那是一个被完全掏空的巨大地下空间，面积至少有一个标准足球场的大小。空间内部，被精心布置成了一处仿真的战场。
纵横交错的早期壕沟，零零落落散布散兵坑，还有几座用混凝土浇筑的坚固碉堡，甚至连铁丝网和拒马都一应俱全。
整个场景，就象是把高卢人在边境布置的要塞还原了一部分出来。
而此刻，在这片仿真战场的一段主堑壕里，那群被俘的布列塔尼亚人，正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在他们周围，还有不少穿着高卢军服的士兵，以及一些看着像研究人员的身影。
而莫林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地下研究所里看不到任何人了。
感情都被弄到了这里
汉密尔顿少校手上的手臂已经被其他士兵简单地包扎了起来，但他失血过多的脸庞依旧惨白如纸。他靠在冰冷的壕壁上，绝望地看着周围。
那些失控的“哨兵’并没有立刻杀死他们，而是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们扔进了这条堑壕里。更让他们感到诡异的是，“哨兵’们随后又向堑壕里扔进了一些东西一
几支高卢或者布列塔尼亚的制式步枪，几个弹药箱，甚至还有一些绷带和类似药品的急救物资。这种行为，看得监控中心里的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1连长卡恩皱着眉头，满脸困惑，“难道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不。”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海因里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观察窗前。
他看着窗外的景象，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这也是“底层逻辑’的一部分。”他缓缓地解释道：“这里是实战测试场，自然，就要进行“实战测试’。”
“那些布列塔尼亚人和高卢人，就是“哨兵’们的测试对象，或者说是陪练的靶子。”“现在，测试要开始了。”
海因里希的话音刚落，莫林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他立刻追问道：
“海因里希大师，这些“哨兵’为什么会失控？而且，他们的战斗方式，和我曾经在克雷伊战场上见过的“哨兵’，似乎完全不一样。”
听到莫林的话，海因里希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转过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校。
“你在克雷伊战场上，遭遇过“哨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而且，你还成功地活下来了？”
“侥幸而已。”莫林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海因里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难怪，难怪你能带着人一路摸到这里来。”
他点了点头，似乎想通了什么。
“看来你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莽夫。”
他顿了顿，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开口解释道：
“你说的没错，外面这些和你之前遇到的并不一样你在克雷伊遇到的，是初代“哨兵’。”“他们虽然强大，但依旧保留着作为“人’的理智和战术思绘或者说“缺陷’~”“而外面这些”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如同幽灵般站着的人形生物。
“是第二代“哨兵’，是我在初代的基础上，进行的优化迭代产品。”
“二代？”莫林立刻追问，“优化了哪些方面？”
“所有方面。”
海因里希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在每次谈论到这些“哨兵’时，他都会变得如此骄傲。
“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坚韧的身体，以及对魔力更高的亲和。”“从理论上来说，一个二代“哨兵’，足以轻松地对付三到五个初代“哨兵’。”
“但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海因里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惋惜。
“在最后的实战测试阶段，出了一点小问题我本以为可以控制住“哨兵’体内的负能量，却没想到产生了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彻底失控了他们的理智被狂暴的杀戮欲望所吞噬，变成了一群只知道战斗和毁灭的怪物。”
“如果不是我在研发阶段，就通过强化的【支配人类】法术，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植入了几条最基本的“底层逻辑’，我也不可能在这个监控中心里，安然无恙地躲这么久。”
莫林听得心里直抽冷气。
好家伙，又是人体改造，又是负能量，这老头玩的还真花。
这不就是典型的科研事故，制造出了一堆无法控制的生化兵器吗？
就在这时，海因里希突然指向了观察窗。
“你看，好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