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 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尤其是决定穿越的时候，那种‘必须找到他，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的念头，强烈到几乎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和恐惧，哪怕明知是死路一条……”
那种情绪，现在冷静下来回想，确实炽烈得有些异常，仿佛不仅仅是包括了后悔和爱，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驱动。
陈浊的目光沉凝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了那枚属于沈烟的、流光氤氲的女帝内丹，托在掌心。
沈烟看到内丹，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我的内丹？！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机缘巧合所得。” 陈浊简单带过，将内丹递到她面前，语气郑重。
“现在，你仔细感受它。不要只看表面的魔元修为，深入本源，去探查最深处……是否潜伏着一缕你从未察觉的、幽暗、诡异、不属于你自身的气息？”
沈烟闻言，神情也变得严肃。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杂念，将内丹捧在手心，闭上双眼，将自己精纯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作为内丹的原主，她的探查远比陈浊更加深入和细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烟的眉头越蹙越紧，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良久，她猛地睁开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真的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股极其隐晦、阴冷、充满混沌感的气息！它……它仿佛已经与我的本源魔元共生，若非你刻意提醒，我根本察觉不到！这……这是什么？！”
陈浊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连内丹的主人都未曾察觉，此物隐藏之深，远超想象。
陈浊沉声道：“我的感觉是，这股气息……似乎能潜移默化地放大人心中的负面情绪，或者……诱导情绪走向极端。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沈烟立刻再次凝神感受，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她以女帝的见识和对自己力量的绝对熟悉，仔细辨析。
片刻后，她缓缓点头，脸色更加苍白：“你的感觉……很可能是对的。虽然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但……它确实与我某些极端情绪的产生，有着难以言喻的、细微的同步波动……”
这个发现让她不寒而栗。
陈浊点了点头，不再犹豫，直接抛出了最核心、也最令人恐惧的信息：“还有一件事。冬儿体内的先天魔元之中……也潜伏着同样的一丝气息。”
“什么？！”
沈烟失声惊呼，猛地从秋千上站起，手中的内丹差点掉落！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浊，“冬儿……冬儿体内也有？！这怎么可能？！”
“我近期才通过你的内丹发现的。”
“所以……所以你前段时间那么坚决地要与我分开，甚至说出那些绝情的话……” 沈烟的声音哽咽了。
“你是怕……怕冬儿知道我们的恩怨后，情绪波动，可能会被这股气息影响甚至操控？”
陈浊默认了她的猜测，轻声道：“我有这个顾虑。在弄清楚这股力量的根源和目的之前，我不敢冒险。”
直到此刻，沈烟才完全明白了陈浊之前所有冷漠、疏远的背后，是沉重的守护。
他所承受的压力与痛苦，并不比她少。
“那……那这股气息，你有办法祛除吗？”
陈浊缓缓摇头，“我试过。以我目前的修为和见识，做不到。它似乎与你们的生命本源共生，强行祛除，后果难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找到它的根源和特性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沈烟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连陈浊都束手无策……
“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浊望向远方，目光悠远而坚定，带着一种直面风暴的平静：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坦然处之。既然有某种‘存在’或‘力量’在安排这一切，想看我们相互折磨，那我们便等着它‘登场’好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烟，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决断：
“在弄清楚这股神秘气息的真相之前，冬儿的身世，必须继续保密。”
“至于我们之间……”
陈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看透命运的苍凉与一丝无畏。
“我想，‘命运’……早已为我们写好了剧本。我们只需，静待下一幕拉开。”
沈烟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再是惶恐，也不再是卑微的祈求，而是一种与他并肩而立的决心。
只要他不再将她推开，只要他们能共同面对，哪怕是注定的风暴，又有何惧？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我会和你一起，保护好冬儿。无论‘它’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陈浊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那光芒里少了女帝的孤高，多了属于“沈烟”的温柔与坚韧。
他心中某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这个，还给你。” 他将手中的女帝内丹再次递出，这次是完完全全地归还。
陈浊笑道，“还是变回那个高高在上、冷冰冰的魔族女帝吧。现在的样子，我倒是有点不习惯了。”
沈烟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在打趣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春冰乍裂，百花齐绽，瞬间驱散了所有凝重与阴霾。
“遵命，我的‘仙帝’大人。” 她接过内丹，眉眼弯弯，故意学着他以前的冷淡语气，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泪光。
微风再次拂过，带着夏日的暖意与花香，轻轻撩动她的发丝与裙摆，也拂过陈浊的衣角。
两个曾经爱入骨髓、也曾恨彻心扉、纠缠了百年光阴与两个世界的灵魂，在这静谧的午后花园里，隔着一步之遥，相视而笑。
前路依然迷雾，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背道而驰。
那无形的大手，又会将他们推向何方？
他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