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回沈烟陈璇三人。
沈烟开车带着两人行驶在回江南的高速公路上。
陈璇坐在副驾驶,她偷偷瞄了几眼专注开车的沈烟——这位漂亮得不像话、实力强得可怕的“幼儿园老师”。
“沈烟姐姐,”陈璇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试探和八。
“你……你是怎么认识我哥哥的呀?是不是冬儿上幼儿园之后才认识的?”
沈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点了点头,含糊道:“算是吧。”
她顿了顿,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哥哥……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知道的,是陈浊在亲人眼中,最真实的样子。
提到陈浊,陈璇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我哥哥啊,他对我可好了!我遇到麻烦,他总是默默帮我解决;我想学本事,他就教我那么厉害的功法……只是……”
她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心疼和困惑:“只是我感觉他真的太冷了,好像把自己关在一个厚厚的壳子里。”
“除了冬儿,好像没有什么能真正让他开心的事情。我总觉得……他的心里藏着好多事,谁也不说。”
沈烟的心微微发疼。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得倒不少?”
“哼,别看我年纪小,我懂得可多了!”陈璇随即带着点神秘和肯定。
“而且我能看出来,哥哥对你很不一样!之前我也见过几个想接近哥哥的女人,比如那个京都的李挽心,哥哥对她们都是爱答不理,冷得像块万年寒冰。”
“可是对你……明显就不一样!”
沈烟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那……”沈烟的声音更轻了,“你能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情吗?他是怎样的?”
“当然可以!”陈璇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神色却黯淡下来,叹了口气,“不过,我哥哥小时候……过得可苦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陈璇将她所知道的关于陈浊的过往,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在京都豪门陈家,“亲生父母”却偏爱养子,苛待他这个亲生儿子。
后来陈浊回到京都,却意外发现自己居然只是佣人的儿子,现在自己的亲生父母还不知道在哪里。
陈璇讲得并不煽情,还有些零碎平淡,但正是这种朴素的叙述,勾勒出了一个孤独、隐忍、在冷漠与不公中挣扎成长的少年形象。
这些是沈烟从未了解过的陈浊的过去。
她静静地听着。
随着陈璇的讲述,许多被她忽略或不解的细节,如同散落的拼图,一块块找到了位置。
怪不得……怪不得在星源大陆,那个大雨天,她捡到濒死的他时,他那双眼睛里除了重伤的虚弱,更深处是一种万念俱灰的幻灭与空洞,仿佛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连求生的意志都微乎其微。
怪不得……他将竹桥村那十年平淡甚至清贫的相守,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那不仅仅是因为她给予的温暖,更是因为,那是他漂泊无依、备受冷遇的生命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毫无保留地接纳、爱护,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他明明内心承载了如此多的苦痛与伤痕,却从未向她、向任何人抱怨或诉说过半分。
他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将最温柔、最包容的一面,留给了她和冬儿。
这个男人,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外表冰冷坚硬,内里却流淌着滚烫的熔岩,守护着他珍视的一切,独自消化着所有的黑暗与伤痛。
沈烟听着,心口像是被越来越重的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酸涩与疼痛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眶,视线迅速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想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回去,可泪水还是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方向盘。
“沈烟姐姐?你……你怎么了?”陈璇的声音有些慌,“你别吓我啊!”
宋瑶也从后座担忧地探身向前。
沈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她猛地打转向灯,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车刚停稳,她一直紧绷的弦仿佛瞬间断裂,一直压抑着的哽咽冲破了喉咙,化为无法抑制的、近乎崩溃的痛哭!
她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悲痛而绝望,仿佛要将压抑了百年的悔恨、心疼、愧疚与后知后觉的爱意全部倾泻而出。
这痛哭,不仅仅是为了陈浊那令人心碎的过去,更是为了她自己——为了星源大陆那个轻易放弃、给了他最致命一击的“自己”。
她痛恨那个被所谓“女帝”前途和可能被诡异能量影响的情绪所蒙蔽、亲手摧毁了他唯一港湾的自己。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竹桥村那个普通的女子沈烟。
在那个夏日的午后,陈浊差点被湖水淹没时候,那个撕心裂肺,哭个不停的自己。
陈璇和宋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彻底吓住了,手足无措。
“沈烟姐姐,你别哭了……你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沈烟稳了稳心神,“我没事了……只是,太心疼他了。”
随即她擦了擦眼泪,重新发动了车子,驶入主路。
很快车子终于驶入江南,停在夏园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