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抵达商场顶层的影院。
陈浊接过沈烟递来的手机,在自助取票机上操作。
“走吧,一号厅。”
进入影厅,灯光已经调暗,几人找到对应的座位,一行人依次坐下。
灯光彻底熄灭,熟悉的龙标过后,电影《疯狂动物城2》的片头动画伴随着激昂的音乐亮起。
当主角狐狸尼克和兔子朱迪那熟悉的形象跃然于巨大银幕上时,陈冬儿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屏幕大声欢呼:“爹爹!快看!是尼克和朱迪!他们真的出来啦!好大!好清楚!”
陈浊眼疾手快,轻轻捂住她的小嘴,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冬儿乖,这里是电影院,是公共场合。大家都要安静地看电影,不能大声说话,知道吗?”
陈冬儿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爹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兴奋了,用力点了点头,也学着爹爹的样子压低声音:“嗯嗯!爹爹,冬儿知道了!”
电影继续。
当剧情推进到动物城盛大狂欢节,五彩斑斓、充满想象力的全息歌舞场景伴随着立体环绕的动感音乐铺满整个银幕时,不仅仅是陈冬儿,连沈烟、红鸾、姜云娟三人,眼中都流露出不同程度的震动。
对他们而言,这种声光电完美结合、营造出近乎真实幻境的视听体验,是前所未见的。
蓝星凡俗世界的戏剧娱乐,竟能达到如此精妙绝伦、直击感官的水平?
光影流转间,沈烟的思绪被猛地拉回了遥远的过去。
星源大陆,竹桥村。
记忆里,有一次附近大城的富商嫁女,豪掷千金请了最有名的戏班在城门口连唱三天大戏,十里八乡的人都赶去看热闹。
那时候,还是凡人女子的她,也被这难得的热闹吸引,连着三天都缠着丈夫陈浊要去看戏。
竹桥村距离城池有三四十里山路,往返全靠脚力。
她总是走不到一半,就撒娇喊累,耍赖般让陈浊背着她走完剩下的路。
伏在他宽阔温暖的背上,看着沿途的山野风光,便是她心中最简单也最踏实的幸福。
戏台上,伶人咿咿呀呀,水袖翻飞,在她眼中已是了不得的精彩。
她总是看得目不转睛,散场回去的路上还兴奋地跟陈浊讨论剧情,赞叹“唱得真好”。
那时,陈浊就会笑着捏捏她的鼻子,说:“这算什么。我家乡……有一种叫‘电影院’的地方,里面放的‘电影’,那才叫好看呢。”
“画面会动,就像真的一样,声音也四面八方传来,故事更是千奇百怪,比这戏台子上的,精彩百倍不止。”
他还会用手比划着,试图描述那巨大的银幕和黑暗的厅堂。
她总是咯咯笑着,说他吹牛:“世上哪有那样的戏?夫君净会哄我开心。”
陈浊便会握住她的手:“真的。以后……如果有一天,你能去到我的家乡,我一定带你去电影院,看最好看的电影。”
“真的吗?夫君,一言为定哦!”
她当时笑得眉眼弯弯,只当是夫妻间甜蜜的戏言,伸出小指要和他拉钩。
谁能想到,当初竹桥村树下那近乎天方夜谭的“承诺”,竟穿越了百年的生死离别、爱恨纠缠、两个世界的壁垒,在今日,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了。
他们确实一起坐在了“电影院”里,看着“会动的大画片”。
可许诺的那个温柔夫君,和接受许诺的那个天真妻子,早已在时光与命运的洪流中面目全非。
她是追悔百年的魔族女帝,他是心藏寒冰的不朽仙帝。
心境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沈烟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不由自主地侧过头,望向身旁的陈浊。
银幕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沉静的眼神。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但在那一瞬间的目光交汇中,两人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光影与时空,看到了竹桥村夏日午后,树下那对依偎着畅想“家乡电影院”的平凡夫妻,看到了那勾在一起的小指,和彼此眼中毫无阴霾的信任与笑意。
那个被岁月尘封的、微不足道却满载着当时浓情的小小“承诺”,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彼此心间。
如今这样……算不算,完成了当初的许诺呢?
答案似乎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确实并肩坐在这里。
电影在温馨欢快的片尾曲中结束,灯光亮起。观众们开始陆续离场。
“小冬儿,电影好看不?” 陈璇意犹未尽地问。
“好看!太好看了!姑姑,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陈冬儿抱着没吃完的半桶爆米花,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当然可以啊!我听说这个故事还有第三部呢,等以后上映了,我们再一起来!” 陈璇爽快地答应。
这时,旁边传来红鸾略带不满的清冷声音,她微微蹙着眉:“这电影一开始……为何要将蛇类描绘得如此阴险狡诈,令所有动物都恐惧排斥?简直有失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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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作为蛇妖出身,她对影片刚开始对反派蛇族的刻画耿耿于怀,自动代入了。
陈浊和沈烟闻言,不由得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莞尔。
陈璇没心没肺地接话:“红鸾姐,这你就不懂了吧!蛇本来就可怕啊!冷冰冰、滑溜溜的,还会咬人!我一想到就起鸡皮疙瘩!”
红鸾顿时眯起了赤瞳,她盯着陈璇,一字一句道:“哼,那你知不知道,我就是蛇?还是一条你想象不到有多大的……蛇。”
陈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红鸾姐,你真幽默!开玩笑也开得这么冷!你这么漂亮,气质这么好,怎么可能是蛇嘛!”
连姜云娟也笑着说道:“是啊,红鸾姑娘,你人美心善,对冬儿又那么好,怎么可能是那些吓人的东西。”
红鸾被她们的反应弄得一时语塞,看着陈璇和姜云娟全然不信、只当她开玩笑的样子,胸口一阵憋闷。
她真想立刻现出蛇妖真身,让她们看看什么叫“想象不到的大蛇”!
但想到可能会把这两个凡人当场吓晕,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陈浊见状,忍着笑意,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电影艺术加工而已,不必较真。其实我们大夏流传的故事里,蛇的形象也并非都是负面的。”
“哦?陈先生莫非是在忽悠我?” 红鸾斜睨他一眼,语气依旧不满。
“自然不是。” 陈浊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简要地讲述起来。
“在我们这里,有一个家喻户晓的传说,叫做《白蛇传》。讲的是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名为白素贞,她为了报答书生许仙前世的救命之恩,化身为美丽女子,与许仙结为夫妻,悬壶济世,造福百姓……”
他娓娓道来,将白娘子与许仙西湖相遇、结亲、开设保和堂、端午节现形、盗仙草、水漫金山、最终被法海镇压雷峰塔下的故事脉络清晰道出。
虽然讲得简略,但关键情节和人物性格都勾勒了出来。
红鸾听完,沉默了片刻,“这白蛇……倒是个痴情种。不过,那许仙区区一介懦弱凡人,明知妻子是妖,却几番听信谗言,害得白蛇屡遭劫难,最终被压塔下……哼,依我看,有些配不上白娘子的深情厚谊。”
沈烟却轻轻摇头,提出了不同看法:“我倒觉得,不能全然怪许仙。他生于凡俗,长于礼教,对妖类本就有天生的恐惧。”
“得知真相后的动摇、恐惧,是人之常情。他后来也努力想去理解、去接受,甚至不顾危险去寻找妻子。”
“若他身负修为,有能力保护自己所爱,想来绝不会坐视白蛇被法海所困。”
红鸾听了,微微一愣,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她瞥了沈烟一眼,没有反驳,但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出了电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