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家别墅的起居室里,壁炉燃着安稳的火焰,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外。
装饰简洁的房间里,只有木材细微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电视跨年节目声响。
丰川祥子穿着居家的浅米色针织长裙,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腰背挺直,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卡面上摩挲。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的玖克身上。
茶几上摆着两杯喝了一半的红茶,热气早已散尽。
丰川祥子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玖克面前蹲下身——她伸出手,轻轻将玖克放在膝盖上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玖克低头看了看坏女人大祥老师的软糯脸,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或头发。
这个抬手的动作刚做出——
祥子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转而捂向自己的身后,动作快到带起一阵微风。
捂住了,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的手僵在那里,捂也不是,放也不是,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
玖克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绷不住,他没再抬手,只是看着祥子假装正经慢悠悠地问:
“知道耍手段的后果了?”
祥子抿紧了嘴唇,眼神飘向壁炉的火光,又飘回来,就是不敢直视他。
平时那份游刃有余的掌控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松开捂着身后的手,手指绞在了一起。
“亲爱的……”她小声开口,这两个字说得有些生涩,但很清晰,“我知道错啦。”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语速却快了起来,像在背诵检讨:“而且……而且爱音赢了之后,我也同意她成为你女朋友了。我是真心相信爱音的。”
她说完,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玖克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玖克将那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他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了些。
“爱音那家伙,”玖克有些苦恼,“第二天见到人就拉着我说‘看,我男朋友!’,那得意劲儿,就差拿个大喇叭在羽丘广播了,搞得月之森那些老师天天模仿。”
丰川祥子听玖克语气里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还有,真没想到,”玖克接着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嘲讽,“最后居然是丰川老登动的手脚。”
祥子的脸色瞬间又白了白,手指绞得更紧。
“不过他亲自登门,去给灯和爱音的家里道歉。”玖克回忆着那个画面,语气平静,“被爱音的妈妈用橘子砸了一脸——没剥皮的,爱音爸爸扔的榴莲砸断了一根手指。被灯父母用无花果丢——也是没洗的。他就那么站着,西装笔挺,脸上沾着橘子汁和苹果碎屑,手上受伤还能一本正经地鞠躬说‘鄙人鄙女无方,给贵府添麻烦了’。”
他摇了摇头:“真不愧是大资本家。脸皮,手段,忍耐能力,都是顶级的。”
祥子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知道爷爷的做法不对,但更清楚父亲是为了维护她,甚至不惜用上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这让她心情复杂,既感到一丝家人被保护的暖意,又充满了羞耻和愧疚。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玖克的一根手指,晃了晃。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好啦,亲爱的……”她声音软了下来,抬起眼看他,眼底映着跳动的炉火,“那些都过去了。”
她另一只手从针织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握在掌心,然后摊开。
是那块石头。表面温润,在火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仿佛内部有星云在缓慢旋转。
“陪我一起去吧,”祥子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去玖克桑的世界跨年。”
玖克的目光从石头移到她脸上,看了她几秒。炉火在他深色的瞳孔里跳跃。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祥子握紧了石头,另一只手也握住了玖克的手。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回想着那种与另一个世界联结的微妙感觉。
石头开始发热,光芒变得明亮,但并不刺眼。一种奇异的嗡鸣声,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玖克感到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仿佛整个空间的维度都在被拉扯、扭转。他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祥子的手。
视野中的壁炉、沙发、温暖的光线……如同浸入水中的油画,迅速模糊、溶解、褪色。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砰。”
“咚。”
两声闷响。
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凉的地板触感,和一种截然不同的、干燥的、带着灰尘的空气。
玖克睁开眼。
熟悉的、低矮的天花板。
贴着自己和爱音在东方明珠合影照片集的墙皮。
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车辆行驶的、沉闷的噪音,间或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属于现实世界大都市的鸣笛。
是他的出租屋。
位于上海郊区老式居民楼里的,那个狭小、杂乱、但属于他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地板上,身上还穿着在丰川家时的衣服。旁边,丰川祥子也侧躺在地板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还没从穿越的冲击中完全清醒。
她身上那件精致的米色针织长裙,在这个普通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窗外,更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人群倒计时的欢呼声,和零星的、沉闷的烟花爆裂声。
“这就是玖克桑的世界吗?”
“嗯,有些寒酸。”
“我并不怎么觉得哦,因为玖克桑也是在这样的出租屋里拯救我的吧,现在轮到我驱除玖克桑的孤独了。”
新的一年,快要到了。
在这个真实、粗糙、和本应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丰川祥子一起的,他所在的2025最后一天,中国夜之城,上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