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从最细微的日常开始。
厂里纺织女工们不再用手摇纺车,李东的缝纫机厂生产的新式缝纫机,让她们的效率提高了三倍,工钱也跟着涨了两成。
下班回家,她们可以去厂区的商店买现成的肥皂——那是化工厂的新产品,比皂角去污强得多。
路过小吃街时,能看到小贩用“电气灯”照明,那灯泡通上电就亮,比油灯亮堂,还没有油烟。
更惊人的是发电厂带来的变化,经过两年的改造优化,现在的电力已经普及到了佛山的方方面面。
孩子们可以在明亮的灯光下读书到深夜,课本上印着用李东的印刷厂印制的插图,有蒸汽机的构造,有飞艇的剖面图。
医院的手术室里,电灯、消毒器、甚至是简易的x光机(李东通过系统兑换的早期型号)正在改变生死。
前几日,一个被马车轧伤腿的搬运工,就在电灯下接受了缝合手术,而放在两年前,这样的伤多半要截肢。
影响早已溢出厂区,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广州的商人发现,进货清单上多了许多移动工厂的物件。
玻璃厂出产的平板玻璃,让店铺的橱窗变得明亮,能更好地展示商品。
罐头厂生产的鱼肉罐头,保质期长达半年,商船远航时再也不用担心食物腐坏。
连码头的搬运工都用上了李东工厂造的铁制手推车,载重量比过去的木车翻了一倍,省下的力气能多搬两趟活。
自行车也已经在整个广东省普及。
洋人领事馆的参赞们,每次路过园区都会驻足。
他们在报纸上写道:“李东的工厂,像是把19世纪末的欧洲工业,整个搬到了东方。
这里有比我们更整齐的生产线,更勤奋的工人,甚至有我们还在试验的柴油机——上个月,他们用柴油机驱动的飞艇,载着货物飞到了汉口,这在欧洲也堪称奇迹。”
但对普通百姓来说,这些产业带来的,是更实在的希望。
以前宝芝林旁边邻居陈阿婆,她的儿子在钢铁厂上班,每个月能领回三两银子,足够一家四口吃饱穿暖。
除此之外还能给小孙子买个铁皮玩具——那是玩具厂的产品,用边角料做的小火车,上了发条就能跑,是孩子们最稀罕的宝贝。
她还记得两年前,一家人住在漏雨的草棚里,靠儿子打零工勉强糊口,而现在,他们搬进了园区的职工房,青砖瓦房,窗明几净。
李东站在了望塔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蒸汽机厂正在为江南制造局赶制船用发动机,内燃机厂的产品装上了马车,变成了不用马拉的“汽车”。
飞艇厂里,载客飞艇即将完工这些产业像一张巨大的网,将钢铁、机械、化工、电力等看似不相干的领域串联起来,形成了自给自足的生产链。
他甚至不用再记清每个厂子的名字,因为它们早已是一个整体,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远处的田埂上,几个老农正望着厂区的方向,手里的锄头停在半空。
他们看不懂那些机器,但知道今年的春耕,村里有大户买了李东工厂造的抽水机,再旱的天也能把河水引到田里。
知道儿子在城里的电灯公司上班,是份“体面活”。
风再次吹过,带着机器的轰鸣与青草的芬芳。
这些拔地而起的厂房、轰鸣的机器、流动的电流,正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这个时代的人们,日子,可以不是祖祖辈辈那样重复。
世界,可以有另一种模样。
1888年的岭南乡村,田埂上的风里,除了稻花香,也多了些新奇的气息。
陈家村的阿珠蹲在自家院子角落,看着竹笼里那一群灰扑扑的小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鹌鹑,去年从李东的农业合作社领来的种苗,如今已经繁衍出满满三笼。
她伸手进去,轻轻捡起一枚温热的蛋,竹笼里的鹌鹑扑腾了几下,又低头啄起食来——这些小家伙才养了四十天就开始下蛋,一天一个,一年下来竟能攒下三百多枚,家里的饭桌上,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着蛋星子。
“阿珠,你家的鹌鹑蛋该换钱啦!”
合作社的伙计推着独轮车路过,车上装着几个沉甸甸的竹筐,里面是别家交来的鹌鹑蛋、兔肉,还有一筐蠕动的白玉蜗牛。
阿珠赶紧应着,把攒了三天的蛋装进去。
这鹌鹑好养活,吃的是合作社配的饲料,其实就是碎米、糠麸混着些黑水虻幼虫干,成本低得很,可蛋却金贵,城里的商号收得紧俏,一枚能换半斤盐了。
不只是鹌鹑。
村西头的李老汉,把废弃的杂物房改造成了蜗牛棚。
里面黑乎乎的,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架子上摆满了木箱,打开箱盖,密密麻麻的白玉蜗牛正趴在湿润的腐叶上,慢悠悠地蠕动。
这些小家伙不挑吃食,纸板、杂草、烂菜叶丢进去,没多久就啃得干干净净,转眼就长肥了身子。
李老汉最得意的是它们的繁殖力——雌雄同体,随便抓两只放在一起,过阵子就能捡出一窝亮晶晶的卵,孵出来又是满满一箱。
“别瞧它们慢,”李老汉用竹片拨开蜗牛,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这肉嫩着呢,城里饭馆收去,炒出来比鸡肉还香。
而且不用晒太阳,杂物房、地下室都行,不占田,不费力气,咱庄稼人哪找这好活计?”
更让村民们啧啧称奇的,是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虫子。
村东头的养殖场里,黑水虻幼虫在发酵的粪便里钻来钻去,面包虫在麦麸里蠕动,杜比亚蟑螂在温暖的木箱里乱窜——这些从前见了就想踩死的东西,如今成了宝贝。
合作社的技术员说,这些虫子蛋白质高,晒干磨成粉,拌在饲料里喂鸡鸭鹅猪,比喂粮食长得还快。
张屠夫家的猪圈就是例子。从前喂猪全靠野菜和剩饭,1年才能出栏。
现在掺了虫粉的饲料一喂,四五个月就长得膘肥体壮。
他摸着猪崽子油光水滑的背,对来参观的村民说:“这虫粉是真管用!你看这肉,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