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海鲸帮弟子瘫倒在地,胸口一道狰狞爪痕从左肩斜划至右肋,血肉外翻间泛着令人心悸的青黑色,那诡异的色泽如同附骨之疽,正顺着他的经脉缓缓蔓延,不断侵蚀着残存的生机。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若非王长生及时喂下一枚大黄丹,怕是早已魂归黄泉。
即便如此,丹药的效力也仅能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体内气机依旧细若游丝,连眼皮都无力颤动。
王长生不敢耽搁,当即盘膝坐下,双掌稳稳抵住对方背心命门,掌心泛起淡淡的莹白光泽。
精纯浑厚的《太极玄清道》真元如同奔涌的暗流,缓缓从他体内涌出,内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澄澈雷意——那是太乙神雷之气,正是阴秽邪毒的克星。
真元顺着海鲸帮弟子的经脉缓缓注入,如同春日暖流浸润干涸土地,小心翼翼地避开受损严重的脉络,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加剧对方伤势。
大黄丹的药力在真元的牵引下迅速化开,化作一股股温润暖流,顺着经脉直抵心脉,如同坚固的屏障护住这最后一道生机防线。
王长生的真元则如同无数灵巧的细针,细致入微地梳理着受损的经脉,将那些断裂的脉络碎片轻轻接驳,又如同勤劳的园丁,驱散着伤口处盘踞的邪异能量。
每一次真元流转,都能看到那青黑色的邪毒微微退缩,而弟子体内原本沉寂的生机,也在真元的滋养下一点点复苏。
那丝太乙神雷更是霸道,所过之处,残余的邪毒如同雪遇骄阳,尽数被涤荡消融,连带着伤口处的青黑都肉眼可见地淡去几分,渗出的血液也从黑紫色渐渐恢复成暗红。
王长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蹙,神色专注至极。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体内邪毒的顽固,那股能量阴冷狠戾,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若非他的《太极玄清道》真元中正平和、生机充沛,又有太乙神雷相助,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压制。
他不敢有丝毫分心,持续不断地输送着真元,调整着气息的节奏,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驱散邪毒,又要修复经脉,还要避免自身真元反噬。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山林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王长生平稳的呼吸。
原本惨白如纸的海鲸帮弟子脸上,终于缓缓浮现出一丝微弱的血色,胸膛也开始有了微弱却平稳的起伏,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紊乱的气息已然稳固不少,胸口的伤口也停止了渗血,青黑色的邪毒彻底被压制在伤口附近,不再蔓延。
王长生缓缓收回双掌,指尖的莹白光泽渐渐敛去,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暗自松了口气。
探了探对方的脉搏,虽依旧虚弱,却已沉稳有力,知晓这弟子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只是他体内经脉受损过重,五脏六腑也受到波及,想要苏醒还需不少时辰静养,后续还需辅以丹药调理,方能彻底痊愈。
王长生又找了些清水清理了伤口,上了治疗外伤的药后包扎上伤口。
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此刻的山林一片死寂,原本该有的鸟鸣兽吼消失无踪,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诡异。
地面上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断裂的兵刃、干涸的血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与邪异气息,都在无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屠戮。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王长生心中警铃大作。
敌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覆灭丹霞山,又将海鲸帮的驻点屠戮殆尽,手段之狠辣、行动之隐秘,绝非寻常邪修所能办到。
难保他们不会去而复返,亦或是在附近布有眼线,一旦耽搁,恐生变数。他想起丹霞山那片焦土,想起那些同门的惨状,心中一阵刺痛,同时也愈发警惕。
目光掠过半空盘旋的双鹤,它们羽翼洁白,此刻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锐利的眼神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旁边的青牛大青山则低头啃着地上的青草,看似悠闲,实则玉角上流转着淡淡的雷光,时刻保持着戒备。
王长生低喝一声,招呼三者随行,自身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海鲸帮弟子背起。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牵扯到对方的伤口。
右手穿过弟子膝弯,左手托住其背部,缓缓起身,将人稳稳背在身后,用布条轻轻固定,确保其不会在遁行中晃动。
做完这一切,王长生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遁光,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东海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遁速快得惊人,周身灵气萦绕,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显然是将《太极玄清道》的身法运转到了极致。
即便如此,他依旧稳稳压住自身气息,不发出丝毫多余动静,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在山林间穿梭而过。
一路上,王长生始终心神紧绷,周身灵觉尽数放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周遭数里范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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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的轻微晃动、风吹草动的细微声响,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知道,那些凶手很可能还在附近游荡,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可诡异的是,一路疾驰而来,沿途竟是出奇的平静。
往日里,东海沿岸有修士往来,时常能见到各色遁光划破天际,山林间也总能听到鸟兽的踪迹。
可如今,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死寂,连一只飞鸟、一只走兽都难得一见,仿佛整个东海沿岸都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微凉的风裹挟着淡淡的阴翳之气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不安,那种死寂并非寻常的宁静,而是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让人莫名心悸。
王长生心中愈发沉重。这般诡异的平静,远比直面凶险更让人不安。
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覆灭了正道据点,还似乎清空了沿途的生灵,也或者是这股气息让生灵都退避三舍,选择迁移他处!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他不敢深想,脚下的遁光更快了几分,只想尽早抵达东海城,找到青云门的驻地,或许那里能有答案。
半日后,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巍峨的城郭轮廓。黑瓦连绵如浪,城墙高耸入云,青砖砌成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厚重的光泽,正是东海沿岸最大的聚居地——东海城。
远远望去,城池依山傍海,气势恢宏,本该是人声鼎沸、人流物品交易的繁华之地。
可随着距离不断拉近,王长生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心头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东海城城门处的守卫远比往日森严数倍。
原本驻守在此的东海联盟修士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陌生修士。
他们个个身形挺拔,眼神凌厉如刀,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腰间佩着制式统一的黑色弯刀,刀鞘上刻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还有修士再后方驻守。
这些修士盘查过往行人时极为严苛,每一个入城者都要接受细致盘问,不仅要说明来历。
城门内外气氛凝重得近乎压抑,过往行人皆是神色紧张,不敢多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王长生眉头紧锁,心中暗叫不妙。
东海联盟是东海沿岸正道修士的联合势力,负责镇守东海城等重要据点,如今却被这群陌生修士带人取代,显然东海城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背上还背着昏迷的海鲸帮弟子,身上又带着丹霞山覆灭的隐秘,若是贸然上前接受盘查,一旦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即收敛气息,身形一隐,借着道路旁的林木遮掩,施展出青云门精妙的身法。压制周身的灵气波动,整个人快速向侧方移动,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悄无声息地绕到城池北侧。
按照记忆,找到青云门在东海城外的驻地,那是一座清雅别致的院落,青砖黛瓦,院内翠竹环绕,墙角种着几株红梅,往日里常年悬挂着青云门的特殊徽记——一枚绣着青云图案的白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辨识度极高,好方便自己历练子弟前来寻找。
可当王长生抵达院落门前时,脚步骤然顿住,瞳孔微微紧缩,心中咯噔一下。
院门紧闭,漆色斑驳,门楣之上空荡荡的,原本悬挂青云徽记的地方,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痕,显然那面旗帜已经被人取走了许久。院门之上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墙角还结着些许蛛网,透着久无人至的萧瑟与荒凉。
王长生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叩击院门,“咚、咚、咚”,沉闷的叩门声在寂静的街巷中回荡,却迟迟无人应答。
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叩门声愈发清晰,可院内依旧毫无动静。
迟疑片刻,王长生指尖运力,一缕真元顺着门缝注入,轻轻一挑,门栓应声而断。院门缓缓开启,一股清冷的气息夹杂着落叶的腐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院内空空荡荡,庭院中积满了枯黄的落叶,足有半尺之深,风一吹,便顺着地面轻轻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株原本修剪整齐的翠竹此刻东倒西歪,有的被拦腰折断,有的叶片早已枯萎,显然已有多日无人打理,尽显荒芜。
王长生迈步走入,脚下的落叶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目光锐利,仔细扫视着四周,正厅、厢房、书房、演武场依次看去,皆是人去楼空。
屋内的桌椅摆放还算整齐,地面干净,没有打斗碰撞的痕迹,也没有血迹残留,不像是遭遇突袭的模样。
可诡异的是,所有属于青云门的标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墙上悬挂的道家太极、案几上的青云门的道家典籍、弟子们日常修炼用的蒲团、甚至连院中那尊刻着青云门规的石碑,都不见了踪影,干干净净得仿佛这座院落里从未有过青云门驻地,过往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们是提前撤离了?还是在撤离途中遭遇了不测,连痕迹都被彻底抹去?
王长生站在空旷冷清的院落中,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带来阵阵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抬手握住袖中那枚赤玉发簪,簪身温润依旧,指尖摩挲着上面精致的莲花纹路,心中一阵酸楚。
这是汪倩瑶之物,当年她入门时,师父亲手为她打造,如今丹霞山覆灭,汪倩瑶生死未卜,这枚发簪成了她留下的唯一念想。
再看一眼背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海鲸帮弟子,青年的脸颊贴着他的背脊,气息微弱而温热,却让王长生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丹霞山满门覆灭,昔日熟悉的师长同门如今生死不知;海鲸帮驻点惨遭屠戮,仅存的这名弟子还深陷昏迷,无法提供任何线索;如今连青云门在东海城的驻地都人去楼空,踪迹全无。
短短数月之间,东海沿岸的正道势力接连生变,诡异至极,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变故,才会酿成这般局面?
是魔道大举入侵?还是有更隐秘的势力在暗中作祟?青云门的同门又去了哪里?四师兄他们是否安好?
无数个问题在王长生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一阵茫然与焦虑。
要不要抓一个修士拷问一下?
不行,首先修为低的修士不一定知道详情,其次万一打草惊蛇,会让自己和现在唯一知道详情的海鲸帮弟子深陷险地。
还是自己先调查一下,再做定夺!
眼下东海城局势不明,青云门据点人员踪迹难寻,丹霞山与海鲸帮的线索又断了大半,唯一有可能知晓些许内情、能为他提供线索的,便只有背上这个尚未苏醒的海鲸帮弟子。
无论如何,必须先寻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守着他醒来,从他口中问出当日海鲸帮据点遇袭的详情——凶手的样貌、修为、所用功法,以及是否与丹霞山的覆灭有关联。
那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