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在海平面上掀起层层白浪。
王长生看着身后一行人疾驰,转头面对天际尽头一道刺目血红遁光,如离弦之箭般划破苍穹,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已逼近至百丈之内。
那遁光裹挟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暴戾的威压如乌云盖顶般笼罩下来,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
王长生瞳孔骤然收缩,神识瞬间探去——遁光中那人身着宽大血袍,袍角翻滚的血雾如活物般蠕动,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双猩红眼眸在血雾中闪烁,透着噬人的凶光。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血袍人的气息赫然是上清境!虽不及炼血老祖那般深不可测、令人窒息,却也远超玉清境的范畴,身后随行的几人,气息同样雄浑,皆是玉清境后期的修为。
“区区玉清后期,也敢阻我血袍老祖去路?”血雾中传出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器相互摩擦,刺耳难耐,“交出青云余孽,留你全尸。”
王长生脚步一顿,周身真元悄然运转。上清境与玉清境之间,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即便只是初入上清,真元的质量与总量也远超玉清巅峰,硬拼绝无胜算。
但他不能退。
身后,大师兄等人受伤不轻真元消耗过大,还带着那名昏迷不醒的海鲸帮弟子,遁速本就大打折扣。
若是被这血袍人追上,以对方这般狠戾的气息,众人必定难逃一死,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血袍老祖?”王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没听说过。炼血堂什么时候多了你这号人物?”
“放肆!”
血袍老祖怒喝一声,周身血雾猛然暴涨,如潮水般涌向四周,瞬间凝聚成一只十丈大小的血色巨爪。
巨爪之上,青筋暴起,布满了狰狞的血纹,还隐隐有无数冤魂虚影在其中挣扎哀嚎,腥风扑面而来,混杂着浓郁的腐臭气息——这血爪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的精血,才凝聚出如此恐怖的威势!
“轰!”
巨爪携着泰山压顶之势,当头抓下。王长生眼神一凛,深知绝不能硬接,身形如柳絮般疾退,同时左手飞快结印,右手紧握赶雷鞭,猛地朝天一指:“雷来!”
话音未落,天际乌云翻滚,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应声劈落,如天神之怒,正中血色巨爪。
雷光炸裂,耀眼的紫芒瞬间吞噬了半边天空,血色巨爪微微一滞,表面的血雾被雷霆之力蒸发三成,却并未溃散,反而在血袍老祖的催动下,带着更狂暴的气息,加速抓来!
“差距还是太大了。”王长生心中一凛。他以玉清境修为,催动太乙神雷正法,这等雷法威力已然远超同阶修士,却依旧难以撼动上清境的血道神通。
他不再保留,体内真元疯狂涌入赶雷鞭中,鞭身瞬间被紫电缠绕,噼啪作响,隐隐有雷龙啸之声传出。
王长生猛地挥出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抽在血色巨爪掌心!
“噼啪——!”
这一鞭蕴含了他七成真元,更引动了鞭内蕴藏的古老雷霆之力。
血色巨爪之上,血雾四溅,被生生抽出一道狰狞的裂痕,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血袍老祖发出一声轻咦,血雾中猩红的眼眸闪过一丝贪婪:“好宝贝!这鞭子归我了!”
话音未落,血色巨爪五指猛然合拢,如同一座牢笼,竟是要将王长生连同赶雷鞭一并擒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哞——!!”
一声低沉雄浑的牛吼自王长生身后响起,吼声如远古战鼓,震得海面波涛汹涌,巨浪滔天。
下一刻,一道青影冲出,正是青牛“大青山”!此刻它四蹄踏空,周身青气缭绕,如同云雾般托着它的身躯,牛角之上竟隐现雷霆纹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朝着血袍老祖狂奔而去!
青牛出现的同时,天际传来两声清越的鹤唳,划破云霄。铁羽与钢翎双翼展开,如两道黑色闪电,一左一右俯冲而下,铁喙如利剑,钢爪似寒芒,直取血袍老祖双目!
三灵兽齐出!
血袍老祖显然没料到王长生还有这般后手,脸色微变,血色巨爪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血雾,化作两道血色利刃,阻挡铁羽与钢翎的攻击。而此时,青牛已经低着头,四蹄踏浪,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向血色巨爪!
“轰——!!!”
青牛与血爪狠狠撞在一起,青气与血雾疯狂交织、湮灭,发出滋滋的声响。
青牛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退数丈,但其牛角上的青雷依旧闪烁,并未退缩。
趁此机会,王长生动了。
他体内《太极玄清道》真元急速运转,与《太乙神雷正法》的雷霆之力相互融合,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虽有些许排斥,却在他的强行催动下,凝聚成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
王长生双手紧握赶雷鞭,缓缓举过头顶,全身真元不顾一切地涌入鞭中。
刹那间,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并非乌云遮蔽,而是方圆几十丈内的光线,仿佛都被那赶雷鞭吸噬殆尽。只有鞭身上,一点暗红雷光如心脏般跳动,越来越亮,越来越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血袍老祖脸色凝重,猩红眼瞳中闪过一丝惊疑:“你这雷法……竟有如此威势?”
话音未落,王长生猛地一鞭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或者说,声音太大,已然超越了人耳能捕捉的极限。众人只看见一道暗红雷柱自鞭梢迸发,粗不过手臂,却凝练如实质,表面布满了古老的雷纹,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震荡,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血魔护体大法!”
血袍老祖厉啸一声,血色巨爪急速收回,在身前化作一面厚重的血盾,血盾之上,无数血纹闪烁,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同时他咬破手指,鲜血在虚空中快速划出一道诡异符文,符文融入血盾之中,让血盾的防御力瞬间暴涨。
“轰——!!!”
暗红雷柱狠狠撞在血盾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无法形容的冲击波轰然爆发,以碰撞点为中心,海水被硬生生排开一个直径百丈的真空巨坑,白色的水汽冲天而起,周围的礁石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纷纷崩碎、汽化,化为齑粉!
血盾应声而碎,化作漫天血雾。暗红雷柱去势稍减,却依旧如摧枯拉朽般,轰在了血袍老祖胸前!
“噗——!”
血袍老祖喷出一大口黑血,周身血雾瞬间溃散大半,露出了真容——那是一个面容枯瘦、眼眶深陷的老者,皮肤呈青灰色,嘴唇干裂发黑,此刻胸口焦黑一片,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气息也变得萎靡起来。
但他竟未死!
上清境修士的生命力,强悍如斯!
“小辈……你该死!”血袍老祖状若疯魔,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王长生,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双手快速结印,周身血雾再次翻涌,显然是要拼命了。
王长生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血丝,体内真元已然耗尽,经脉传来阵阵刺痛,显然是伤及了根本。此刻他连御空飞行都有些勉强,身形摇摇欲坠。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冷笑。
因为铁羽和钢翎,早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血袍老祖身后。
早在王长生引动血雷之时,便已用神识给两只灵鹤下达了指令,让它们绕到敌人视线死角埋伏。此刻正是最佳时机——
铁羽铁喙如电,带着破风之声,直刺血袍老祖后心要害!
钢翎双爪如钩,闪烁着寒芒,抓向他的天灵盖!
血袍老祖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王长生身上,根本没料到这两只灵鹤如此狡诈,等他察觉到身后的危机时,已然来不及了。
“嗤!”
铁喙轻易洞穿了他薄弱的护体血光,刺入后心三寸,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钢爪狠狠扣住天灵,生生撕下一块带发的头皮,白骨外露,惨不忍睹!
“啊——!!”
血袍老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反手一掌拍出,血色掌风呼啸而出。
铁羽与钢翎灵巧闪避,却仍被掌风扫中,哀鸣着倒飞出去,翎羽纷飞,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但这一掌,也让血袍老祖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胸前焦黑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喷不止,气息愈发萎靡。
他死死瞪了王长生一眼,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也不敢恋战,周身血雾一卷,化作一道血光,仓惶朝着远方遁去。
另一边,随同血袍老祖前来的几名炼血堂弟子,还未来得及出手,便见自家长老被打成重伤,仓皇逃窜,一时间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惧之色,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化作遁光,狼狈逃窜。
王长生没有追击。
他也追不了。
此刻他体内真元耗尽,经脉受损,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血袍老祖和炼血堂弟子刚一消失,他身子一晃,便从半空坠落。
青牛低吼一声,及时赶到下方,用宽阔的牛背接住了主人。
王长生趴在青牛背上,大口喘息,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他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服下一枚,又喂给青牛和赶回来的铁羽钢翎各一枚。
三灵兽也伤得不轻,青牛身体挨了一掌,铁羽钢翎更是翎羽残缺,气息萎靡。
但总算……挡住了。
王长生挣扎着坐起身,望向西北方向。大师兄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他不敢在此久留,血袍老祖虽退,但难保不会搬来救兵。
“走……去鬼哭峡汇合……”他虚弱地拍了拍青牛脖颈。
青牛低哞一声,四蹄踏浪,托着主人朝西北方向缓缓飞去。铁羽钢翎勉强跟随在后。
海浪翻涌,渐渐淹没了这片战场。只有那些崩碎的礁石和空气中残留的焦臭与血腥,见证着方才那场跨越一个大境界的惨烈厮杀。
日近黄昏,青牛驮着王长生在波涛间穿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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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羽和钢翎低空跟随,时不时警觉地环顾四周海域——方才一战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魔教追兵。
王长生趴在牛背上,因强行融合太乙神雷而经脉受伤后,身体现在还不能过多运动。“大黄丹”已经服下,丹药化开的暖流在经脉中艰难游走,试图修复斗法造成的反噬之伤。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钝刀切割。
但他不敢过多运作,左手死死攥着赶雷鞭,鞭身传来的微弱雷霆共鸣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触感。
前方海面出现一道狭长的黑色裂痕,那是两道高耸海崖夹出的海峡——鬼哭峡。
因峡中常年阴风呼啸如鬼哭而得名,地形复杂,暗礁密布,是天然的藏身之所。
“就……就是那里……”王长生虚弱地拍了拍青牛脖颈。
青牛会意,调整方向朝海峡入口游去。刚进入峡口,阴风扑面而来,风中夹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王长生眼神一凛,强撑起身体。右手已按在鞭柄上。
“七师弟!”
一声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呼唤从右侧崖壁传来。
王长生望去,只见宋大仁从一处隐蔽的礁石洞窟中探出身形,正朝他用力挥手。何大智、陆烟等人也陆续现身,个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长生心头一松,险些从牛背上滑落。
青牛低“哞”一声,踏浪上前,稳稳停在洞窟前的浅滩上。
“长生!”何大智第一个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王长生。
触手之处,师弟的衣衫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气息更是微弱紊乱。
“我没事……”王长生勉强站稳,目光扫过洞内,“大家都……”
话未说完,他就看见了躺在洞窟深处的海鲸帮弟子。
一名青木门女弟子正在给他换药,伤口处的青黑色已褪去大半,呼吸也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