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不好了!大事不妙!”
瓦尔特和歆带着星期日以及万维克回到与星、三月七约定汇合的地点时,看到的并非预期的温馨重逢画面。
映入瓦尔特眼帘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冷静智者陷入短暂茫然的景象:最少也有十几位身着同款典雅服饰、有着相同精致狐耳与蓬松尾巴的“停云小姐”,正姿态各异地站在那里。有的掩面轻咳,有的蹙眉扶额,有的好奇张望,还有两个正在小声交谈,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回音效果。
“啊”歆眨了眨眼睛,微微歪头“这是额几等分的停云?”
片刻后,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一排“停云”,最终定格在试图躲到星身后、脸上写满“不关我事”的三月七身上。
“所以,” 瓦尔特的声音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压力清淅可辨,“谁能为我解释一下,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三月?”
三月七被点名,身体一僵,讪笑着从星背后挪出来,眼神飘忽:“呃……这个嘛……杨叔,我觉得……还是让星来说吧!她、她口才好!叙述有条理!” 她毫不尤豫地把“锅”甩了出去。
被点名的星立刻挺起胸膛,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表现”的使命感,清了清嗓子:“三月,你看错了我!我这就打破你对我的刻板印象!”
“得了吧你!” 三月七忍无可忍,也叉起腰,打断了星的就职演说,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我来说吧,指望你,还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
她转向瓦尔特,语速加快,试图一口气交代清楚:“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和停云小姐汇合后,看时间还早,就想着带她在附近安全局域逛逛,体验一下正宗的匹诺康尼梦境风情……然后,就遇到了怪事!”
“有个长得古灵精怪、笑嘻嘻的皮皮西人凑过来,说是在进行什么不要笑挑战!” 三月七比划着名,“他拿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糖果,吃了能让人笑出声,但挑战在于要忍住不笑出声!请我们帮忙测试兼参与录制。”
“我当时就觉得不靠谱!” 三月七强调,然后指向星,“可是这家伙!星!她非说‘开拓者无所畏惧’、‘区区糖果何足挂齿’、‘正好测试一下匹诺康尼食品安规’,然后……然后她就抢过去试了!”
星在旁边小声补充:“……我也分给你了。”
三月七脸一红:“那、那是为了监督你!万一有毒呢!总之!” 她提高音量,“我们俩吃了糖之后,一开始还没啥,结果没过几秒,突然就觉得…想要笑……停不下来!然后我们就……就在地上笑得打滚,根本控制不住!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爬起来!”
瓦尔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继续耐心听着。
“等我们笑够了,爬起来一看——” 三月七指着那群“停云”,表情变得哭笑不得,“就发现停云小姐她……她也好奇尝了一颗。但她不是大笑,而是开始不停地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止都止不住!然后……随着喷嚏,每打一个,身边就……就多出来一个‘停云小姐’!就这样……变成现在这样了!”
听完这离奇的叙述,瓦尔特陷入了更深的沉思。糖果……大笑……分裂?这听起来象是某种极其不稳定的、作用于精神或存在层面的……恶作剧道具?
“所以,停云小姐是吃了那种奇怪的糖果,所以产生了分裂。” 瓦尔特试图抓住关键。
一直安静旁听的歆,这时忽然眨了眨血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插话道:“你们还有没有那种糖果?给的多不多?吃没吃饱?”
“哎呀歆!别打岔!” 三月七哭笑不得,伸手过去捏住歆柔软的脸颊,熟练地往两边轻轻一扯,揉了揉,“我们在说正事呢!总之,现在就是这么多停云小姐,我们都分不清哪个是原版,也不知道怎么让她们合回去!那个皮皮西人也早就跑没影了!”
歆被揉着脸,含糊地继续猜测:“那个皮皮西人……该不会是花火假扮的吧?她最喜欢搞这种让人头疼的恶作剧了。”
听到“花火”这个名字,瓦尔特眉头微蹙。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身旁伪装成普通旅人的星期日,想看看这位前家族话事人是否有相关情报。当然,在星和三月七眼中,星期日只是个陌生的同行者。
星期日察觉到瓦尔特的视线,从容地开口,语气带着学者般的分析意味:“根据三月七小姐的描述,这种情况虽不常见,但在梦境理论中倒也能找到解释。”
“这并非简单的复制,更可能是摄入的异常物质强烈刺激了主体意识,而这位停云小姐的‘大脑’在受到冲击时,出于保护或紊乱,发生了认知层面的暂时性分裂。每一个个体都承载了部分停云的情感碎片,可以视为停云小姐的不同面相。”
“原来是这样……” 三月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警剔地看着星期日,“等等,这位是……?”
星也狐疑地打量星期日,又看看和他站在一起的歆和瓦尔特。
歆拍了拍一直站在她旁边、一脸不关我事表情的万维克的脑袋:“喂,万维克,别藏了,卸下伪装吧?怪累的。”
“无礼!说了不要拍我的头!” 万维克没好气地拍开歆的手,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挥了挥小手。
只见星期日周身空气一阵细微波动,那层普通的旅人伪装如同水纹般散去,显露出他原本俊朗而带有非人质感的容颜,以及那对标志性的、微微垂落的耳羽。
“星穹列车的各位,又见面了。” 星期日优雅地颔首。
“星、期、日?!” 三月七和星异口同声地惊呼,两个齐刷刷向后退了半步,有些警剔。
星的表情更是瞬间变得无比沉痛,她指着歆,用一种夸张的、仿佛遭到滔天背叛的腔调喊道:“歆——!你怎能如此?!你真的背叛我们了吗?我们可是至爱亲朋,手足姐妹啊!你竟然……竟然勾结外人!带回了这个大麻烦?!”
星捂着脸,语气悲惨,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歆的太阳穴忍不住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才用一种棒读般的、毫无起伏的语气配合道:“哦,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受苦。” 说完还象征性地抬了抬下巴。
三月七面无表情的鼓着掌:“哇你们两个演的好好看啊,什么时候去匹诺康尼大剧院演出啊?”
“咳。” 瓦尔特适时地咳嗽一声,打断了这出即兴上演的拙劣戏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稍安勿躁。星,三月,收起武器。我来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
他言简意赅地将与星期日相遇、对方的解释、以及他个人和歆的判断陈述了一遍。
“因此,我认为星期日先生,暂时没有说谎或制造事端的必要。” 瓦尔特总结道,“而歆也相信这一点。所以,在星期日先生正式离开匹诺康尼之前,他会与歆一路同行,作为……某种程度的‘陪同’与‘观察’。”
歆在旁边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对星和三月七补充:“放心,这位‘落阳哥’,我打包票,绝对没有撒谎。”
“‘落阳哥’?” 星和三月七的好奇心瞬间被这个古怪的绰号吸引,暂时压过了对星期日的警剔。
“就是啊——” 歆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捉狭的笑意。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模仿着星期日平日那种温和中带着疏离感的仪态,甚至努力让眼神变得空洞高远了一些,然后猛地伸出手指,用一种斩钉截铁、仿佛要切割世界的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
“天无二日!如有必要,我会出手将太阳击落!”
她甚至还配上了一个向前劈砍的手势,活灵活现,杀伤力不强但侮辱性极高。
“噗——” 三月七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星也憋着笑,肩膀直抖。
“你……!” 万维克气得小脸通红,飞过来试图捂住歆的嘴,“你这个女人!好讨厌呀!不许学!”
而站在一旁的星期日本人,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一直蔓延到洁白的耳羽尖端。他有些无奈地扶额,低声请求:“歆小姐,拜托……请不要再说那些事情了。”
当时在舞台后,沉浸于自己梦想的宏大叙事中,只觉得理所当然,气势磅礴。如今时过境迁,再被这样当面模仿出来……羞耻感简直爆表。
“咚。”
一个并不重、但足够引人注意的栗暴轻轻敲在歆的头顶。
瓦尔特收回手指,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好了,歆,别胡闹了。” 他看了眼耳羽颜色都快和脸红一致的星期日,摇了摇头,“先处理正事。停云小姐们的问题,极待解决。”
星期日如蒙大赦,赶紧向瓦尔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多谢瓦尔特先生。”
而另一边,星趁着歆被敲了脑袋、捂着额头有点懵的瞬间,像只伺机已久的灰毛兔子,悄无声息地溜到她身后,然后迅速伸出手臂,从后面将歆轻轻搂进了怀里。
“啊!” 歆回过神,脸颊微红,下意识地鼓着脸想要挣扎。
她一边撒娇,一边用那种湿漉漉的、仿佛被遗弃小动物般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歆的侧脸。
“哎呀!别蹭啦!补充能量又是什么啦!你又不是琪亚娜!”歆被她蹭得痒痒的,又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微软。
瓦尔特下意识抖了一下,扶着额头,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太适合出门,也不适合领孩子。
崩坏还在追我,td!
星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通过布料传来,几天来的“禁令”其实也让习惯亲密接触的歆有点不自在。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 歆偏过头,小声嘟囔,“禁令解除……但是!不准再乱扯我衣服!也不准再提看痕迹!”
“耶!歆最好啦!” 星立刻欢呼一声,得寸进尺地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脸颊贴在歆的颈窝,满足地喟叹一声,仿佛重新充电成功。
瓦尔特看着重新“黏”在一起的两人,又看看那一排等待解决的“停云”,以及旁边表情各异的星期日和万维克,深感这趟匹诺康尼之行,恐怕在正式离开前,还得解决不少“意外”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