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翁法罗斯前路凶险未知,经过慎重讨论,列车长帕姆做出了一个决定:分离出一节独立车厢,由星、丹恒和歆乘坐,先行进入翁法罗斯进行初步侦察。列车主体将停留在相对安全的轨道边缘,保持远程观测和接应。
星有点兴奋:“列车居然可以分离哎,我们下次出行是不是可以开着列车车厢出门了?”
丹恒说道:“如果让你和三月开着车厢出发,列车长会哭出来的。”
“什么啦!”
“车厢分离程序,激活!”帕姆的声音通过通信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三、二、一——发射!”
列车车厢猛地一震,尾部推进器喷吐出炽白的火焰,象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脱离了庞大的星穹列车主体,朝着前方那缓缓旋转、由流光旋律构成的巨大莫比乌斯环疾驰而去。
车厢内,重力仿真系统稳定运行。星扒在观察窗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梦幻般的入口。丹恒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装备和仪器,神色冷静专注。
歆站在星的身后,目光紧紧锁住星的背影,以及观察窗外那逐渐占满视野的、流光溢彩的“门”。
她的心跳,在进入倒计时后,就不受控制地加速。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段曾经看到的,只存在于文本,却无比清淅的剧情。
星会在这里,在踏入翁法罗斯不久后,遭遇尼卡多利的攻击,列车坠毁,星身躯被刺穿,生命如风中残烛般熄灭……直到与名为“遐蝶”的存在相遇、交织,才在生与死的边界找回延续的可能。
还有丹恒老师,他也会负伤,甚至在勉强给星止血后昏迷。
不绝不。
歆的指尖微微蜷缩,蝶翼无意识地展开。她不允许。
无论那是否是原本会发生的事情,无论星是不是真的死亡,她都不允许自己亲眼看着星和丹恒受伤,看着他们流血,看着星……死去。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命途力量开始以一种蓄势待发的方式缓缓流淌。
她死不了,她还有着药师的赐福,很难被常规意义上的死亡彻底终结。那么,如果那该死的攻击注定要来。
歆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双臂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然绷紧,做好了在任何突发瞬间,都能以最快速度扑过去,用自己身体作为盾牌的预备动作。
区区致命伤而已,对她来说不值一提,换得星和丹恒安然无恙便是最好。
更近了。车厢一头扎进了那片由旋律和流光构成的入口。想象中的剧烈颠簸并未出现,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过一层厚重水幕的滞涩感,眼前被无尽的光芒充斥。
歆的眼前被光芒屏蔽,她只能下意识的去搂向身前的两人,想要把两人抱在怀里,但是——
“噗!”
一声沉闷的、完全出乎意料的撞击声。
没有预想中抱住柔软身躯的触感,也没有被攻击的感觉。
迎接歆的,是一堵冰冷、坚硬、光滑到不可思议的墙壁。那墙壁并非实体金属或岩石,更象是某种纯粹能量与规则凝结的屏障,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隐能看到后面扭曲流动的光影。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身体剧震,更让她惊愕的是,她发现自己……穿过了正在疾驰的车厢壁!
就象游戏里卡出了模型的bug,她的身体毫无阻碍地从车厢的金属结构中剥离了出来,此刻正孤零零地悬浮在一片光怪陆离、色彩难以名状的诡异空间之中。
而那节载着星和丹恒的车厢,则如同被什么无形力量牵引,正迅速远去,眨眼间就消失在扭曲的光流深处,连通信频道里最后一丝杂音也彻底断绝。
歆呆滞地看着眼前横亘的、几乎无边无际的半透明墙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双脚,以及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好象是翁法罗斯的……防火墙?一用来阻挡不受欢迎的人,用来隔绝卡卡木目探测的防火墙?
她这是……被单独隔离出来了?被……拒绝了?
“不……不行!”
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预想中星可能受伤更让她感到窒息。她怎么能被隔离在外?!
星和丹恒已经进去了!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莫大的危险和恐慌,里面还有人在等待她,三月,黄金裔的大家,她不能眼睁睁看着!
姬子姐、杨叔、帕姆……大家都在等着消息!她怎么可以在这里看着?!她不能接受任何悲剧在眼皮底下发生,尤其是当她本有可能改变些什么的时候!
“放我进去!”
最初的呆滞被汹涌而上的愤怒与焦虑取代。她眼底的血色骤然加深,如同翻涌的血海,映照出近乎偏执的焦躁。她不能等,一刻也不能!
没有尤豫,她攥紧拳头,体内属于繁育的力量伴随着怒火轰然爆发,一拳狠狠砸在那面半透明的防火墙上!
咚!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异空间回荡。防火墙的表面荡漾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巨石砸中。
然而,涟漪扩散到一定范围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消失,墙壁恢复如初,光滑冰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反震的力量顺着拳头传来,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啊!”歆一拳接一拳,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轰击着面前的屏障。“我也是开拓者!是星穹列车的一员!凭什么隔离我!让我过去!!”
砰!砰!砰!
每一次重击都让空间微微震颤,防火墙表面的涟漪越来越密集,但复原的速度也同样惊人。
歆的拳头很快皮开肉绽,金色的血液顺着白淅的手臂蜿蜒流淌,滴滴答答地飘散在虚空中,又被混乱的能量流搅碎、湮灭。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淅传来,但比起内心的焦灼和恐惧,这一切微不足道。她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那光芒疯狂闪铄,偏执得近乎癫狂。她不能接受被阻拦在此,绝对不能!
在她体内,那神秘的、束缚着多重命途力量的狭间之中,景象同样惊人。
粗大沉重的漆黑锁链因为宿主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力量爆发而疯狂震颤,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仿佛随时都会崩断。一枚悬浮在旁、表情夸张的红色面具,发出大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绝佳的闹剧。
“啊啊啊——!”
歆停下了徒劳的、只会让自己受伤的连续拳击。她向后飘退一小段距离,染血的双手缓缓高举过头顶。眼中的所有情绪仿佛都被燃烧的怒火焚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说……”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穿透了空间的混乱,清淅地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沉重的力量,“……放我进去。”
“咔嚓——!”
命途狭间内,一根束缚着某股骇人力量的锁链,在她话语落下的瞬间,发出了清淅的、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虽然那裂痕只出现了一刹那,锁链本身蕴含的强大欢愉力量便将其强行弥合、重新链接,但就在那短短的一瞬——
无法形容的、狂暴到足以撕裂星辰、湮灭星系的恐怖能量洪流,从那微不足道的裂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尽管绝大部分力量立刻被重新锁链束缚、镇压回去,但泄露出的那一丝丝,已经足以在外界引发天灾。
歆高举的双掌之间,一点极致的黑诞生了。那并非颜色的黑,而是某种坍缩奇点。
周围混乱的空间能量、她体内沸腾的命途之力、甚至包括她飞溅出的金色血液……一切都被那坍缩点无情地吞噬、绞碎、重构。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那黑点为中心肆虐,疯狂旋转、压缩、凝聚。一颗通体血红、宛如由无数不规则血色结晶平面粗暴拼接而成的球体,在风暴中迅速成型。
它并不大,最初只有碗口大小,但其内部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扭曲、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痕。
不过,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歆眼中血色光芒的炽盛,那颗血色球体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膨胀。
它就象一颗被强行催生的扭曲虫卵,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及的能量,体积疯狂暴涨,散发出的毁灭波动呈指数级攀升!
————
星穹列车
姬子的手指从耳朵上离开,通信器已失去信号、只剩沙沙声,姬子眉头紧锁,担忧地望向窗外那片被旋律环带笼罩的、无法透视的翁法罗斯。
“孩子们……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她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忧虑。
黑天鹅站在她身旁,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抚:“放宽心,姬子女士。三位开拓者,都并非是是寻常之辈。信号中断,或许只是翁法罗斯内部独特的规则所致,未必代表……”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黑天鹅的眼眸猛地凝固在观景窗外,那片原本只有黑暗和遥远旋律环带的宇宙深空中。
一点红色,毫无征兆地亮起。
紧接着,那点红色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膨胀成了一颗……庞大的、血红色的星辰!
它的大小,粗略目测,竟然与半个翁法罗斯环带所笼罩的局域不相上下。猩红的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充满了灭绝一切的冰冷与死寂,那是足以撕裂任何常规天体、瓦解物质结构的死光。
那东西就这么突兀地、蛮横地出现在了列车与翁法罗斯之间的虚空中,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血色巨眼,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世界壁垒。
黑天鹅一贯从容淡定的表情彻底破碎,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失态与震撼。
————
异空间内。
歆高举着那颗已经膨胀到骇人听闻体积的“坍星之卵”,身体因为承受着远超极限的能量输出而处处崩裂,细密的金色裂痕布满手臂、脖颈、脸颊,更多的金色血液汩汩涌出,将她几乎染成一个血人。
但她仿佛并不在意,只是用那双冰冷燃烧的血色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看似毫无变化的防火墙。
“这是最后的警告。”歆的声音因为力量负荷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如果你不放我进去……”
她托举着坍星之卵的手臂,微微向前做出了一个投掷”的预备动作。仅仅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更多的黑色裂缝蔓延开来。
“就别怪我……在你到实验室身上炸个口子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无辜:
“至于多大的口子……我可不清楚。”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异空间中蔓延。只有血色星卵内部能量翻滚的低沉轰鸣,以及空间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一片混乱的血红空间深处,一个难以辨清形态的存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郁无奈意味的叹息。
“……哪里来的疯子。”
随着这声叹息,歆面前那坚不可摧、任由她如何轰击都岿然不动的半透明防火墙,终于……动了。
墙壁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中央缓缓向两侧退开、融化,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液态光焰的不规则缺口。
歆眼中血色光芒骤亮,几乎没有任何尤豫。
托举着“坍星之卵”的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挥——那枚散发着灭绝气息的血色巨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坍缩、消散,化为无数红色光点湮灭在虚空,连同那恐怖的威压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反噬的力量让她闷哼一声,大脑传来一阵阵模糊,嘴角溢出更多的金色血液,身体摇晃了一下。
但她没有丝毫停顿。
脚步一踏虚空,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那个打开的缺口,向前一步,纵身跃入!
眼前的光影急速变幻、拉长、旋转,巨大的空间转换压力和之前强行催动力量的反噬同时袭来。
在意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她只来得及确认自己确实穿过了那道屏障,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象一颗坠落的流星,一头扎进了翁法罗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