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年轻银行职员在公园约会时惨遭毒手，凶手人间蒸发。
十年间警方悬赏从5万涨到10万，受害者家属咬牙追加至50万。
当dna数据库建成后，两个已娶妻生子的山东男人终于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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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烧烤摊前的抓捕
2010年初冬，山东济南一处城中村的烧烤摊烟雾缭绕。
38岁的摊主王广斌正低头翻动着肉串，油滴在炭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他的围裙上沾着深褐色的污渍，手法熟练，表情平静。
突然，四五辆没有标志的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摊位周围。车门同时打开，十余名便衣警察如猎豹般扑出。
王广斌甚至没来得及扔掉手中的铁钎，就被死死按在油腻的案板上。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杭州来的刑警声音低沉。
王广斌的脸贴着冰冷的铁皮，炭火的热气烘烤着他的侧脸。他沉默了几秒，长长吐出一口气：“知道。十年了，还是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36岁的吴凯正在家中客厅观看央视的武术节目。当敲门声响起时，他透过猫眼看到了外面黑压压的人影。
这个曾在《武林大会》擂台上打过比赛的男人，没有做任何反抗。他平静地打开门，伸出双手：“铐吧，别吓着孩子。”里屋传来幼儿的啼哭声。
2010年11月3日凌晨零点，杭州“2000·11·4”专案组的侦查员们站在济南市公安局的审讯室外，相视无言。有人掏出烟，手却抖得打不着火。十年了，整整十年。
二、草地上的血腥夜晚
时间倒流至2000年11月4日晚上7时许。
杭州拱墅区万象公园，这个位于市中心的街心公园依旧人来人往。
秋末的晚风已带寒意，但挡不住散步的人群。18岁的大力牵着19岁晶晶的手，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
两人都是杭州本地人，中专同窗，三个月前刚被分配到同一家银行工作。
恋爱关系也是那时确定的——在同学起哄中，高大俊朗的大力红着脸向微胖爱笑的晶晶表了白。
他们已经悄悄讨论过婚礼，想过孩子名字，甚至看中了城西一个新开盘的小区。
“我妈说彩礼意思意思就行，你家别太破费。”晶晶低头踢着石子。
大力捏了捏她的手：“那不行，我得风风光光娶你。
他们不知道，距离他们三十米外的树丛阴影里，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晶晶脖子上细细的金项链，以及大力裤兜里那个崭新的诺基亚手机轮廓。
22岁的吴凯和20岁的王广斌，两个山东济南人，此时口袋里总共只剩7块3毛钱。
五天前，吴凯刚被女友甩了，王广斌便提议“去南方散散心”。
两人凑钱买了硬座票来到杭州，原以为能找到活儿干，却四处碰壁。此刻他们连回程车票钱都没有了。
“就这对。”吴凯咬着牙说。前女友的背叛让他看不得情侣的甜蜜。
两人从阴影中走出。王广斌手里握着一把从义乌地摊买的捷克短刀，刀柄上刻着模糊的鹰形标志。
刀长18厘米，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哥们，借点钱用用。”王广斌拦住去路。
大力下意识把晶晶护到身后：“你们要干什么？”
接下来的60秒发生了太多事情。根据后来王广斌的供述：大力进行了激烈反抗，这个1米79的壮实青年一拳砸在了王广斌鼻梁上；
晶晶尖叫着想跑向公园入口方向；吴凯见状夺过短刀，第一刀刺进了大力腹部；
大力倒地时死死抱住了吴凯的腿；王广斌抢过刀，对着晶晶颈部砍去
“走！”吴凯用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普通话喊道。
两人沿着体育场路狂奔，在路口拦下一辆红色出租车。“去汽车站！快！”王广斌手上沾着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多问。
三、草丛里的两具尸体
晚上7点42分，在附近居住的陈某散步至公园深处。他先是闻到一股铁锈般的腥味，接着看到草丛里有两只苍白的手。
警方在7点50分赶到现场。勘查灯将这片草地照得惨白：
大力面朝下趴在泥地上，背部有三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其中一刀刺穿了肺叶；
晶晶仰面躺着，颈部几乎被完全割断，只剩一层皮肉相连。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杭州秋夜稀疏的星空。
两人身边散落着零星物品：一支断了的口红、半包纸巾、一把钥匙。
晶晶脖子上的金项链不见了，大力的手机和两人的钱包消失无踪。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30分钟前。
“抢劫杀人。”刑侦大队长蹲在尸体旁，手套上沾了泥和血，“但太狠了，像有仇似的。”
法医在后续检验中发现更多细节：大力右手指关节严重擦伤，指甲缝里有不属于他和晶晶的皮肤组织——
他曾狠狠抓挠过凶手；晶晶的喉咙被完全切断，声带损伤导致她生前最后发出的声音是“呃呃”的气流声，像聋哑人的呜咽。
现场勘查持续到凌晨。刑技人员在距离尸体15米处发现了一串滴落状血迹，沿着逃跑方向延伸了二十多米后消失在人行道上。
血迹dna很快得出结果：既不属于大力，也不属于晶晶。
“凶手的。”大队长看着检测报告，“他受伤了。”
四、河底寻刀
最关键的物证出现在案发后第三天。
勘查组在公园小河边的石质护栏上，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喷溅血点，位置很刁钻——在栏杆外侧下方。
法医判断，这是挥动沾血物体时甩上去的。
“凶器可能被扔进河里了。”
十一月的杭州河水冰冷刺骨。二十余名民警穿着胶皮裤下河摸排，用脚在淤泥里一点点探找。连续五天，一无所获。
“抽水。”指挥部下令。
一台大功率抽水机轰鸣着工作了整整一夜。当河水退去，河床裸露，刑技人员踩着齐膝深的淤泥一寸寸搜索。
终于在距离栏杆八米远的河底，摸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把捷克产折叠短刀，刀身已锈蚀成红褐色，但刀柄上的鹰形标志依稀可辨。
技术员小心翼翼将它装进证物袋，可长期浸泡让所有指纹和生物痕迹都消失了——除了刀柄缝隙里残存的一丝血迹，经检测与逃跑路线上的滴落血同一源。
警方拿着刀的照片直奔义乌小商品市场。厂家确认这是他们1999年的产品，但“这种刀批发出去几千把，根本没法追溯”。
唯一的线索是刀身上刻着的“鹰”标志——这是厂家应某个批发商要求定制的标识。
侦查员跑了四个月，找遍华东地区刀具经销商，最终在徐州找到一个曾进过这批货的商人。但他早已不记得十个月前把最后几把刀卖给了谁。
五、谣言与伤痛
案件未破，谣言四起。
一种说法在杭州城里悄悄传播：大力的爷爷曾是村干部，因举报贪污遭人记恨，报复落在了孙子身上。
这个传言越传越真，连一些老民警都私下讨论“会不会真是仇杀”。
晶晶的父母信了。他们冲到大力家，指着老爷子哭骂：“是你害死了我女儿！”
大力的父亲在悲痛和压力下，竟也相信了这个说法，与父亲大吵一架后断绝了来往。
老爷子一言不发。从2001年春天开始，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每天清晨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万象公园门口。
他胸前挂着一块硬纸板，上面贴着力力和晶晶的照片，用毛笔写着：“征集线索，酬金5万元。”
旁边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是他毕生积蓄的存折。
风吹日晒，雨打霜冻，老人一坐就是三年。后来酬金数字从5万改成10万，又改成20万，最后停在50万——那是他和老伴所有的养老金、房产抵押款，以及子女凑的钱。
公园附近的居民们也在恐惧中生活。曾经热闹的万象公园一到傍晚就人迹稀少，家长们禁止孩子靠近。“那地方邪性。”人们窃窃私语。
警方压力如山。悬赏从最初的2万提高到8万，协查通报发往全国，收到线索上万条：有说在新疆见过类似嫌疑人的，
有说在广东听到过口音的，甚至还有自称凶手前来自首的精神障碍者。每条线索都认真核查，每次都失望而归。
六、十年后的回响
科技在进步。2000年代后期，全国dna数据库开始建设，各地公安机关的血样数据逐步联网。
2010年11月2日，杭州警方dna实验室的电话骤然响起。山东济南警方通报：
该男子名叫王广斌，38岁，山东济南人。血样是半年前他因打架斗殴被派出所采集的。
专案组的老侦查员们听到消息时，有人当场哭了。当年参与办案的人，有的已退休，有的调离了岗位，有的从青年熬到了中年。
抓捕小组立即飞赴济南。在确认王广斌身份后，同步锁定了他的同乡好友吴凯——数据库显示两人dna在多个案件现场有关联。
于是有了开头那场无声的抓捕。
七、迟到的供述
在杭州公安局审讯室里，王广斌很平静。
“这十年，我每天做噩梦。”他看着天花板，“梦里那个女孩一直看着我，脖子那里咕嘟咕嘟冒血泡。”
他交代了所有细节：如何提议去杭州散心，如何花光钱，如何在公园选定目标。说到行凶过程时，他停顿了很久。
“那男的（大力）特别勇，挨了一刀还扑上来抢刀。我鼻梁被他打裂了，血滴了一路。那女的（晶晶）尖叫，我慌了，怕把人引来，就对着她脖子”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横切的动作，然后捂住了脸。
吴凯的供述更加详细。这个习武之人说话条理清晰：“我那时刚失恋，看情侣就不顺眼。选他们俩是临时起意。本想抢了钱就跑，没想到他们反抗那么激烈。”
“刀砍进那女孩脖子时，声音像砍断一根湿木头。她倒下去时眼睛看着我，我永远忘不了那眼神。”
2010年11月4日，恰逢案发十周年祭日。警方押解两人到万象公园指认现场。
公园还是那个公园，但树木更高了，石板路翻新过，当年那片荒草地已改建为健身广场。只有那条小河还在，河水缓慢流淌。
吴凯突然跪倒在地，朝着当年晶晶倒下的位置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的声音很闷，抬起头时已是一片青紫。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说，“但我没资格求原谅。”
八、审判
2011年4月21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王广斌和吴凯站在被告席上，身后是坐了整整十年的受害者家属。大力的爷爷已经去世——老人于2009年冬天病逝，临终前还念叨“案子还没破”。晶晶的母亲坐在轮椅上，十年间她精神时好时坏，今天特意让护士打了镇定剂才能出庭。
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抢劫罪，致两人死亡，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严重。
两人对指控全部认罪。
在最后陈述阶段，王广斌转向旁听席，深深鞠躬：
“我无颜面对他们家人，也无颜去想该怎么交代。我自己都跟自己说，这种坏事做下的坏人，不杀了漂漂亮亮，老百姓不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卷。”
他用了一个奇怪的词组“杀了漂漂亮亮”，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啜泣。
吴凯说得更短：“我该死。但我希望我的死能让两个家庭稍微好受一点——虽然我知道不可能。”
合议庭休庭评议。一小时后，审判长宣判：
“被告人王广斌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吴凯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两人面无表情。被法警带出法庭时，吴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晶晶的父亲站了起来，死死盯着他，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后。
案子破了，但有些东西永远无法弥补。
大力和晶晶的墓并肩立在杭州南山公墓。墓碑照片上，两人都穿着银行制服，笑得青涩。每年清明，两家父母还是一起来扫墓，但几乎不说话。
万象公园后来彻底改造，那片草地变成了儿童游乐场。每到傍晚，又有了孩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