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找到了齐氏兄弟的父亲。老人看到那些枪支部件，老泪纵横，终于说出了真相：
“案发后，他俩回过家，让我把枪和带血的衣服藏起来……我把东西卷了卷，塞进了大棚的炉筒子里……我对不起老张啊，我没教育好儿子……”
顺着老人的指引，警方在大棚的炉筒子里，找到了那件沾满血迹的白衬衫，还有另一把改装枪。
与此同时，另一个惊人的发现让案件有了新的突破：
在齐氏兄弟的住处，民警搜出了一个旧皮包，里面装着四平一中财会室的印章、几沓粮票和国库券，还有一台老式摄像机。
这些东西，分别指向了另外两起悬案。
1989年8月15日凌晨，四平一中的校园一片寂静。门卫老李裹着大衣，坐在门卫室里打盹。突然，敲门声响起。
“大爷，开下门，我们是学校的学生，忘拿东西了。”门外的声音年轻又客气。
老李没多想，起身开了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两根棍子就猛地砸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倒在了地上。
值班老师听到动静，从值班室跑出来查看，刚出门，就被人捂住了嘴，一刀刺进了胸口。
这两个凶手，正是齐志华和齐志峰。
当时的齐志华刚大学毕业，分配到四平火车站工作。他从小就被人欺负，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总想变得“强大”。
可踏入社会后，他发现靠踏实工作出人头地太慢了，他想走捷径——抢劫。
他盯上了自己的母校。四平一中升学率高，复读生多，财会室里存着不少学费。
更重要的是，他对学校的每一条路、每一扇门都了如指掌。
那年暑假，读大一的齐志峰回了家。齐志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弟弟。
齐志峰从小就怕哥哥，即便知道这是杀人放火的勾当，也不敢拒绝。
8月15日凌晨，兄弟俩翻墙进入校园，敲开了门卫室的门。
他们抢走了财会室保险柜里的3000元现金、国库券和粮票，还顺手拿走了一个教学用的储存器。
那时候的技侦手段有限，现场没留下任何指纹、足迹，案件成了悬案。而这次得手，让兄弟俩的胆子越来越大。
1992年4月3日，四平铁西区一家小有名气的照相馆，成了他们的新目标。
这家照相馆生意红火，齐志华断定，里面一定有不少钱。
当晚10点半，夜色深沉。齐志华和齐志峰揣着三把改装枪，敲响了照相馆的门。
“老板，买胶卷。”齐志华的声音透着刻意的平静。
老板娘打开门，看到两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没有丝毫防备。她刚转身去拿胶卷，齐志华就掏出了枪。
兄弟俩把老板娘绑起来，在屋里翻箱倒柜。可搜遍了每个角落，只找到了十几块钱。
“妈的，白忙活了！”齐志华骂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兄弟俩循声走去，看到两个小姑娘缩在床角，吓得瑟瑟发抖——那是老板娘的两个女儿，大的十岁，小的才六岁。
“哥，算了吧，她们还是孩子。”齐志峰的声音有些颤抖。
“留着她们，就是留着祸根。”齐志华瞪着他，语气冰冷，“动手！”
齐志峰犹豫了，可看着哥哥凶狠的眼神，他最终还是举起了枪。
两声枪响，两个稚嫩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个夜晚。
兄弟俩不甘心，又拿走了照相馆里的摄像机，仓皇逃离。
三起案件，七条人命。齐氏兄弟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而他们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平警方从未放弃。他们将案件上报公安部，2001年，齐志华、齐志峰被列为首批督办网上逃犯。
二十五年里，警方对他们的家人严密布控，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办案民警换了一茬又一茬，郭沛常从意气风发的年轻民警，熬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刑警。
他的办公桌上，始终放着那三起案件的卷宗，卷宗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2018年7月，警务云的大数据分析，给这起尘封的案件带来了转机。
通过对海量信息的研判，警方发现，内蒙古鄂伦春自治旗古里乡的“秦中华”“秦中锋”兄弟，身份信息存在诸多疑点，他们的外貌特征，和当年的齐氏兄弟高度吻合。
警方立刻展开秘密侦查。当地治安员反馈，这对兄弟是1996年落户的，平时以种蒜苗、卖豆腐为生，为人低调，从不和人争执，谁也看不出，他们竟是背负七条人命的逃犯。
抓捕行动周密部署。警方特意挑选了有武警经历的民警，防止狗急跳墙的兄弟俩劫持人质。
2018年8月7日，齐氏兄弟被押解回四平。列车缓缓驶入四平站，郭沛常站在站台上，看着两个被押下车的男人，眼眶湿润了。二十五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审讯室里，齐志华和齐志峰还在负隅顽抗。他们坚称自己是秦中华、秦中锋，对所有指控矢口否认。
郭沛常没有动怒，他让人把三起案件的证据一一摆在他们面前：伞柄上的“齐”字、带血的衬衫、枪支部件、被盗的国库券、摄像机……
当看到那串张文杰家的钥匙时，齐志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最先交代的是齐志峰。他说，自己从小就怕哥哥，哥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后悔杀了那两个孩子，二十五年里，他经常梦见她们哭着喊“救命”。
而齐志华的供述，却让所有民警怒不可遏。
“我就是害怕，从小总被人欺负，我想让自己强大点，锻炼锻炼自己。”他低着头，语气轻飘飘的，“抢钱就是想有点收获，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为了所谓的“强大”，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夺走了七条人命，毁掉了七个家庭。这样的理由，荒唐得让人齿冷。
齐志华说，1993年案发后，他利用在铁路部门工作的便利，带着弟弟辗转山东、安徽等地。
可因为语言不通、生活习惯差异，他们总觉得不踏实。最后，他们逃到了内蒙古，在鄂伦春自治旗的密林里定居下来。
1996年，他们利用户籍系统的漏洞，改名换姓，成了“秦中华”和“秦中锋”。
他们种蒜苗、卖豆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普通农民一样生活。可午夜梦回，那些惨死的冤魂，总会出现在他们的梦里。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走那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齐志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悔意，“我可能还在火车站上班，弟弟在工商局，我们都成了家，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大错已经铸成，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七条人命。
2018年的夏天，四平的阳光格外刺眼。齐氏兄弟落网的消息传开，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