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随着苏夜那句轻描淡写的“蝼蚁”落下,原本喧嚣狂暴的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
狂风骤停,飞沙凝滞。
就连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似乎都因为这句狂妄到了极点的话语,而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陆府上下,无论是趴在地上的家丁,还是吐血的长老,此刻皆是目定口呆,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们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废墟之前,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
疯了……
真的是疯了!
那可是三比特婴境的老祖啊!
是流云城数百年来的天!
这苏峰主固然神秘莫测,固然能助大小姐突破金丹,可面对这三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怎敢如此托大?!
半空中。
那原本正散发着滔天凶威的三大家族老祖,此刻也是微微一愣。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蝼蚁?
在这流云城的一亩三分地上,竟然有人敢称呼他们为蝼蚁?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率先从那手持骨杖的赵家老祖口中传出。
他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夜,如同盯着一只不知死活的猎物。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老夫沉睡两百年,看来这世道是真的变了。”
“如今的小娃娃,毛都没长齐,竟然也学会学着大人的模样,在这大放厥词了?”
站在左侧的李家老祖,浑身血袍翻涌,伸出一条如干尸般紫黑的长舌,舔了舔嘴唇。
他那阴毒的目光在苏夜身上上下一扫,眼中闪过一抹轻篾。
“我看这小子,身上毫无灵力波动,气息虚浮,怕是个凡人吧?”
“陆震天,这就是你陆家的依仗?”
“一个只长了一张好皮囊的小白脸?”
此言一出,居中的王家老祖更是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四周瓦砾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
“陆震天啊陆震天,老夫还以为你找来了什么通天大能。”
“原来是个没用的绣花枕头!”
“怎么?你想靠这个小白脸,去床上把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伺候舒服了,好饶你陆家一条狗命吗?!”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这三个老怪物活了太久,早已没了羞耻之心,此刻言语之间,极尽羞辱之能事。
陆震天听得目眦欲裂,浑身颤斗。
若是羞辱他也就罢了。
可这三人羞辱的,是太初圣地的峰主!是他陆家的救命恩人!更是他女儿的师尊!
“住口!!”
陆震天猛地从地上爬起,不顾嘴角的鲜血,指着天空怒吼道:
“你们这群井底之蛙!”
“这位乃是太初圣地内门紫竹峰峰主,苏夜苏大人!”
“尔等若是现在跪下磕头认罪,或许还能留具全尸,否则……”
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冷哼打断。
“太初圣地?”
王家老祖眼神一凝,随即不屑地嗤笑一声。
“拿圣地来压老夫?”
“若是圣地长老亲至,老夫或许还要退避三舍。”
“但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黄毛小儿,也配称峰主?”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修仙界,实力为尊,岁月为证。
哪一个身居高位的强者,不是修炼了数百上千年的老怪?
苏夜太年轻了。
那种年轻,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朝气,绝非是驻颜术能够伪装出来的。
在他们看来,一个百岁不到的骨龄,哪怕从娘胎里开始修炼,撑死也就是个结丹期。
怎么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圣地峰主?
必然是陆震天为了活命,找来演戏的骗子!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了。”
赵家老祖阴恻恻地开口,手中的骨杖猛地一顿,一圈灰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这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旁边那个女娃娃手里拿的扇子……”
“嘶——”
赵家老祖深吸一口气,眼中贪婪之火熊熊燃烧。
“那扇子散发出的寒气,竟然连老夫的元婴都感到一丝战栗!”
“至少是地阶极品……不!甚至是天阶灵宝!!”
天阶灵宝?!
听到这四个字,其馀两位老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在这个贫瘠的东荒边缘,一件玄阶法宝都能引发血战。
若是天阶……
那足以让他们这三个寿元将尽的老鬼,再续命五百年,甚至有望窥探化神大道!
“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
李家老祖激动得浑身发抖,在那棺材板上狠狠一拍。
“天佑我等!刚一出世便送来如此机缘!”
“陆震天!这等重宝,也是你陆家配拥有的?”
“还不快快献上来!!”
轰——!
三股元婴期的威压,不再保留,如同三座大山,狠狠朝着陆府正厅碾压而下。
这一次,他们动了真格。
杀人,夺宝!
“噗——!”
陆震天首当其冲,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压得双膝跪地,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爹!”
陆小渔惊呼一声,眼中寒芒乍现。
她虽然只有金丹期,但手中的九天玄冰扇乃是圣阶灵宝,更有师尊在侧,心中并无半分畏惧。
“师尊……”
少女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男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已是一片冰寒的杀意。
这三个老东西,竟敢辱骂师尊是小白脸。
该死!
真的该死!
“想动手?”
苏夜似乎察觉到了小徒弟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陆小渔被风吹乱的鬓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完全无视了头顶那三个正在叫嚣的元婴老怪。
更无视了那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
“小渔,你要记住。”
苏夜的声音平缓,不疾不徐,在这雷鸣般的咆哮声中,却清淅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狗咬了你一口,你不需要咬回去。”
“那样会弄脏了嘴。”
陆小渔微微一愣,随即乖巧地点头:“那……师尊,该怎么做?”
苏夜转过身。
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在看向天空那三道身影的瞬间,变得淡漠如苍天。
就象是高居九天的神龙,在俯瞰泥潭中翻滚的蛆虫。
没有愤怒。
没有不屑。
只有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漠视。
“直接踩死便是。”
话音落下。
苏夜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很慢,慢得象是清晨在院中伸懒腰。
但看在空中的三位老祖眼里,这一幕却是极其可笑。
“踩死我们?”
王家老祖象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凭你这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小白脸?”
“还要踩死老夫?”
“来来来!老夫就站在这里,你倒是踩一个给老夫……”
“看看”二字还未出口。
苏夜的手掌,已然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就象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聒噪。”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吐出。
天地,变了。
原本还在肆虐的狂风,瞬间凝固。
原本还在翻涌的黑云,骤然崩散。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名状、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爆发。
这不是灵力。
也不是法术。
纯粹是肉身力量震荡空间所产生的……风压!
但对于那三位老祖来说,这哪里是风压?
这分明就是天塌了!!
“什么?!”
王家老祖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
在那一巴掌挥来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处于海啸正中心的蚂蚁。
那股力量之浩瀚,之霸道,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别说反抗。
连逃跑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升起。
甚至连那声凄厉的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在半空中骤然炸开。
没有绚丽的光效。
没有惊天的爆炸。
仅仅是纯粹的、碾压式的力量宣泄。
那一刻。
所有人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三个不可一世、刚才还在叫嚣着要血洗陆家的元婴期老祖。
连同他们脚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棺材板。
在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巴掌之下。
就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一捏!
“噗!”
那是西瓜被铁锤砸碎的声音。
三道身影,连同那三具古棺。
在一瞬间。
直接炸成了一团浓郁刺眼的……血雾!
漫天血雨,淅淅沥沥地洒落。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一巴掌。
仅仅是一巴掌。
三比特婴老祖,团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