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神墓，死寂无声。
九块无字黑碑环绕的广场中央，唯一的红光源自李焱手中的“逆乱”剑。
这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布满划痕的青石板上。
李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
他保持着持剑低头的姿势，身体纹丝不动。
但地面上那个属于他的影子，却正在做出截然不同的动作。
影子的轮廓边缘正在蠕动，像是某种活着的黑色液体，正试图挣脱光影法则的束缚。
夺舍。
这两个字在李焱脑海中炸响。
他身为真仙境巅峰，神识敏锐至极，甚至掌握了部分古神法则。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的影子早已不再属于自己。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是跨入那层灰色薄膜的瞬间？
还是走过那条满是无头雕像的甬道之时？
对方无声无息地潜入，绕过了他的护体仙气，避开了神器的感知，直接占据了他的影子。
李焱眼中寒芒一闪。
不管是什么东西，既然敢上身，那就得付出代价。
没有任何犹豫，他手中的“逆乱”剑猛然倒转。
剑尖向下，带着足以切开虚空的锋芒，直刺地面上影子的丹田位置。
这一剑，快若惊雷。
剑身之上，明虚道祖的竖瞳睁开，死胤帝君的血气翻涌。
两种古神之力交织，封锁了影子周围所有的空间维度。
噗。
剑尖精准地刺入了影子的胸膛，深入青石板数寸。
然而。
并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也没有黑烟消散。
李焱的瞳孔骤然收缩。
铛。
他手中的剑脱手落地。
李焱捂住自己的胸口，踉跄后退了半步。
剧痛。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他自己的胸膛处传来。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虽然没有伤口，但道袍已经裂开，皮肤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印记，仿佛刚刚被人用利剑狠狠刺入。
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刚才那一剑，刺的是影子。
伤的却是本体。
“共生？”
李焱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凝重无比。
他看着地上的影子。
那影子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并未因那一剑而消散，反而像是嘲弄般地晃动了一下。
李焱迅速冷静下来，运转目力。
在他的视野中，地上的黑影不再是一团简单的光学投影。
无数细密繁复的黑色纹路，正在影子内部流淌。
这些纹路晦涩深奥，透着一股极为古老、阴冷的气息。
不是血胤的暗红死气。
不是明虚的青灰虚妄。
不是妙慈的腐朽，也不是合欢的粉红欲望。
这是一种全新的、李焱从未见过的法则道纹。
它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虽然安静，却有着极强的浸染力。
这墓主人，果然不简单。
能在大道法则中独树一帜，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本源道纹。
这意味着对方生前的位格，绝对不在四大古神之下。
甚至，在某种层面上更为诡异。
“既然杀不得，那就剥离。”
李焱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他调动起体内的副作用法则，灰色的光流瞬间覆盖全身，并向着脚下的影子涌去。
他是影子的主人。
这是天经地义的因果。
他要用这层因果，强行将那个外来者挤出去。
“给我滚出来。”
李焱低喝一声。
庞大的神念如同风暴般冲入影子内部。
然而。
那些黑色的道纹仅仅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将李焱的神念吞噬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那些黑色纹路反而顺着神念的连接，开始向李焱的本体蔓延。
他的脚踝处，已经爬上了几缕黑线。
冰冷刺骨。
双腿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变成了石头。
李焱心头一惊，立刻切断神念连接。
他后退两步，脸色有些难看。
这种法则太古怪了。
它没有实体的形态，却能像寄生虫一样，完美地融合在宿主的阴影面。
“副作用转正，逆转。”
李焱没有放弃，再次祭出了自己的底牌。
灰色符文在他眉心疯狂旋转。
他在尝试捕捉影子对他的“侵害”。
只要对方产生侵害，产生负面效果，他就能将其反转，化为己用，甚至借此反制对方。
然而。
片刻之后。
李焱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失效了。
无往不利的副作用法则，竟然失效了。
不是法则不够强，而是——没有副作用。
那个东西寄生在他的影子里，除了刚才他主动攻击导致的反伤之外，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它没有吸取他的灵力，没有腐蚀他的神魂，也没有控制他的肉身。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就像是……它本来就是影子的一部分。
既然没有伤害，没有负面影响，副作用法则便找不到转化的支点。
这是一个逻辑上的死角。
也是李焱第一次遇到无法“转正”的局面。
“高明。”
李焱散去了手中的印诀，重新握住地上的“逆乱”剑。
既然软硬都不吃，那就只能谈谈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做出捧头姿势的影子，语气恢复了平静。
“阁下费尽心机，把我引到这里。”
“又占据我的影子，却不杀我，不伤我。”
“想必不是为了跟我玩这种如影随形的游戏吧。”
李焱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
“我是这中州之主，李焱。”
“既然进了你的墓，占了你的地，咱们也算是有缘。”
“有什么诉求，不妨直说。”
“若是想要借尸还魂，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的肉身，你啃不动。”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只有那沉闷的心跳声，依旧在咚咚作响。
就在李焱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时。
地上的影子突然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模仿李焱的动作。
李焱没有动，影子却转过了身，面对着李焱。
一个原本应该依附于光影的平面，此刻竟然生出了一种立体的错觉。
一道神念波动，直接在李焱的识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印在灵魂之上。
声音极为动听，清冷、幽怨，带着一种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沧桑。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要你……”
声音顿了顿。
李焱眉毛一挑，握剑的手并未放松。
“替我复仇。”
简短的五个字。
却带着一股滔天的恨意。
随着这声音落下，整个神墓内的气温骤降。
那些无头石像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齐齐震颤起来。
李焱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撒谎。
那股恨意是如此纯粹，甚至比他手中的神器还要锋利。
“复仇？”
李焱目光闪动。
“向谁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