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向下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吞噬着月华与星瞳微光,将众人带入一片更深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只有脚步声在狭窄通道内激起空洞的回响,混合着众人压抑的呼吸与伤势带来的细微痛哼,构成了这幽闭空间中唯一的生息。
通道的坡度极陡,阶梯表面覆盖着均匀的微尘,踩上去几乎不留脚印,材质与上层石室相同,冰凉而坚硬。墙壁上的符文比上层更加密集、复杂,许多已经彻底黯淡,甚至出现了断裂和剥落,显露出后面粗糙的岩体。空气中那股矿物与陈旧能量的混合气味越来越浓,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地下深处岩石与金属独有的阴凉潮气。
林夜被凰九歌搀扶着,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她身上,每一步都牵动着未愈的伤势,传来阵阵隐痛。但他的心神却格外集中,识海中那团“薪火”传承光晕在此地异常活跃,持续散发着温热,并与周遭环境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他闭着眼,更多是依靠这种共鸣与混沌道基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来“观察”前路。
“通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在盘旋深入这颗陨石,或者说,这座人造遗迹的核心。”林夜低声说道,声音在通道内带着轻微的回音,“我能感觉到,越往下,那股源自大地的厚重气息越明显,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这遗迹,恐怕是直接建造在一处小型‘地脉节点’之上,甚至可能包裹着节点的核心。”
“地脉节点核心?”月曦闻言,精神微振,“若是如此,或许能找到维持甚至加强防护阵法的能量源,或者其他岳寰文明留下的设施。”
“但愿如此。”厉北辰走在最前,星源道剑虽未出鞘,但剑意已然提起,警惕着前方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常,“这通道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的确,除了他们的声音和脚步声,再无其他动静。没有机关触发,没有守卫傀儡,甚至没有常见的、遗迹中该有的能量扰动或残存禁制波动。仿佛这条通道只是单纯地通往地下,毫无防护。
但这反而更让人心生警惕。岳寰文明何等层次,其重要遗迹深处,岂会毫无防范?
继续下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已深入地下数百丈。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阶梯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宽阔的、半圆形的平台。平台对面,是一扇紧闭的、高约三丈、宽两丈的厚重石门。石门呈暗金色泽,非石非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位置,镌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密山岳纹路与地脉线条构成的圆形图案。
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形状与月曦手中的“薪火”晶核一模一样。
“看来,需要钥匙。”月曦走上前,仔细观察那图案和凹陷。图案虽然复杂,但线条流畅,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感,凹陷处也光洁无比,没有灰尘。
“试试看。”林夜示意。
月曦点头,将手中的土黄色菱形晶核,小心翼翼地放入那个凹陷之中。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机括契合的脆响。
晶核严丝合缝地嵌入凹陷,土黄色的光芒瞬间从晶核中流淌而出,顺着石门上的山岳地脉纹路飞速蔓延!转眼间,整个复杂的图案被彻底点亮,散发出温暖而厚重的光辉,将整个平台映照得一片明亮。
“轰隆隆”
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闷响传来,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摩擦声,滑润得不可思议。
门后,并非众人预想中的另一个石室或通道。
而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天然形成的球形洞窟!
洞窟直径超过百丈,高亦有数十丈,规模远超上层的石室。洞窟的穹顶和四壁并非人工修葺,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半结晶化的暗褐色岩体,岩体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土黄色荧光,如同脉络般遍布整个洞窟,光源来自于洞窟的正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颗直径约十丈的、无法形容其璀璨与厚重的土黄色光球!
光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比精纯、凝练到极致的土行灵气与某种更加本源的大地法则混合构成的能量聚合体。其内部,隐隐有山川虚影沉浮,有地脉河流奔腾,有四季轮转、草木枯荣的幻象生生不息。它缓慢地、恒久地旋转着,散发出浩瀚、博大、滋养万物又坚不可摧的磅礴气息。仅仅是站在洞口,吸入一口由此逸散出的、混合着精纯地脉灵气的空气,众人便感觉浑身一轻,伤势带来的刺痛似乎都缓解了一丝,枯竭的灵力也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地脉灵源核心!”月曦失声低呼,清冷的脸上满是震撼,“而且是保存相对完好、活性尚存的灵源核心!这简直是奇迹!”
岳寰文明竟然将一处小型地脉的核心节点,生生拘禁、炼化、并封印在了这座人造遗迹的最深处,作为其终极的能量源泉!难怪上层的防护阵法能够历经漫长岁月依然可以被激活,难怪“薪火”晶核的指引如此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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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浓郁的生机和土行灵气!”清岚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润。这对于她们这些修炼偏向阴柔、需要稳固根基的修士而言,此地简直是疗伤圣地。
厉北辰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他的剑道虽不属土行,但此地磅礴精纯的灵气与那股万物根基般的厚重意境,对他稳固剑心、修复不灭剑魂同样大有裨益。
凰九歌更是感到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紫薇星力,似乎与这大地灵源中蕴含的某种“承载”与“孕育”的法则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恢复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
而林夜的感受最为特殊。混沌道基本就包罗万象,此刻身处这精纯至极的地脉灵源环境中,他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自发地开阖,贪婪地吸收着那温厚博大的能量。识海中的“薪火”光晕欢快地旋转,与外界灵源产生强烈共鸣,转化滋养之力的效率暴增。更妙的是,这地脉灵源中蕴含的“稳固”、“承载”、“滋养”的道韵,恰好能中和、平复他体内因强行解析“蚀灭混乱”法则而带来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与“躁动”,让他的混沌道基运转更加圆融平稳。
“此地是我们恢复的绝佳所在!”林夜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借助这地脉灵源,我们的伤势恢复速度至少能提升数倍!”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绝境之中,终于看到了一线实实在在的曙光!
然而,惊喜之余,谨慎并未消失。如此重要的地方,岳寰文明会没有防护吗?
众人目光扫过洞窟。除了中央那巨大的地脉灵源光球,洞窟内显得异常空旷。地面是平整的、与通道相同的暗青色材质,一直延伸到灵源光球下方。光球悬浮在离地约三丈的空中,其正下方,对应着一个更加复杂、直径约五丈的圆形法阵图案,图案由暗金色的线条勾勒,与灵源光球交相辉映,似乎正是维持灵源稳定与输出的核心阵法。
除此之外,洞窟四壁再无他物,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出入口(除了他们进来的这扇门)。
“似乎没有其他机关或守卫?”星灵眨着星瞳,仔细扫描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未必。”月曦摇头,指向灵源光球正下方那个复杂法阵,“那个阵法,极其精妙复杂,远超上层石室的防护阵。它不仅是维持灵源的枢纽,恐怕也是控制灵源能量输出的‘阀门’,甚至可能连接着遗迹其他的功能区域。轻易触动,可能引发未知变化。”
“而且,”林夜补充道,目光落在洞窟穹顶和四壁那些流淌着土黄色荧光的脉络上,“这些能量脉络,看似自然,实则分布极有规律,隐隐构成一个笼罩整个洞窟的、更大的无形阵法。这或许是一种更高明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防护或监控机制。”
众人闻言,心中那点松懈立刻散去。岳寰文明的智慧与手段,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当务之急,是借助此地灵气疗伤恢复,但不可触及核心阵法与那些能量脉络。”林夜做出决定,“我们分散开,在洞窟边缘区域调息,尽量远离中央法阵。月曦姑娘,烦请你再研究一下那个核心法阵,看能否在不触发变化的前提下,弄清楚它的部分功能,比如是否能反向为上层防护阵法补充能量,或者,是否有其他隐藏的出口。”
月曦点头应下。她对阵法之道最有研究,此事非她莫属。
于是,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凰九歌搀扶着林夜,与厉北辰、清岚等人,各自在洞窟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平整、能量流动温和的区域,盘膝坐下,开始全力吸收此地精纯的地脉灵气疗伤恢复。星灵则守在依旧昏迷的宜安身边,同时利用星瞳继续观察洞窟内的能量流动细节。
月曦则小心翼翼地靠近中央区域,在距离核心法阵边缘约三丈处停下,不敢再往前。她盘膝坐下,将神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探向那座复杂精妙的暗金色法阵,同时手中不断掐算,结合岳寰传承中关于地脉运用的知识,开始尝试解析。
时间,在这处与世隔绝的地脉核心洞窟中,再次以另一种方式缓缓流淌。精纯而磅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众人干涸的经脉与丹田,滋养着受损的肉身与神魂。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势的恢复速度远超以往,灵力也在快速回升。
林夜沉浸在深度调息中。混沌道基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吐着地脉灵气,将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灵力,修复着元婴的裂痕,温养着识海。《生死簿》清光湛湛,“薪火”光晕欢快旋转,连那被镇压的“法则碎片”似乎都在这无比稳定的环境与磅礴的正面能量冲刷下,变得更加“安静”了。
就在众人恢复渐入佳境,月曦对核心法阵的解析也刚有了一点眉目,发现其似乎有“能量分流”、“空间稳固”、“灵源封印”等数重复合功能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并非来自洞窟内部,也并非他们触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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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来自上方!
整个洞窟,猛然剧烈一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穹顶和四壁那些流淌着土黄色荧光的能量脉络,骤然光芒大放,剧烈闪烁起来,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外部冲击!悬浮于洞窟中央的地脉灵源光球,也微微震颤,旋转速度出现了一丝紊乱。
“怎么回事?!”厉北辰第一时间跃起,剑已出鞘,警惕地看向头顶。
林夜、凰九歌等人也纷纷中断调息,惊疑不定。
月曦脸色一变,猛地收回探查法阵的神念,看向手中那枚依旧镶嵌在石门凹陷处的“薪火”晶核——只见晶核的光芒正在急促闪烁,与洞窟的震动、能量脉络的异变同步!
“是上层!上层遗迹的防护阵法正在遭受远超之前的强力攻击!攻击的余波,通过遗迹结构与能量脉络,传导到了这里!”月曦快速分析,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而且攻击强度在持续提升!这样下去,上层的防护阵法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一旦被破,攻击很可能会直接影响到这里的地脉灵源稳定!”
众人心头一沉。
外面的敌人,终究还是发动了总攻!而且,攻势之猛烈,远超预估!
“不能让他们攻破上层!”林夜目光锐利,“必须想办法干扰或阻止他们,至少要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恢复时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洞窟中央,那座复杂的暗金色核心法阵,以及那缓缓旋转、蕴含着浩瀚能量的地脉灵源光球。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急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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