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在暗金色的光滑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回响,在这片被九岳虚影与地脉光流统治的寂静圣地中,显得格外孤绝。林夜手持温热的“薪火”晶核,一步步走向那九碑环绕的中心平台。头顶,瑰丽的七彩穹顶边缘,灰黑色的污秽雾气如同附骨之蛆,仍在顽强地侵蚀、渗透,将纯净的地脉光流染上一丝丝令人不适的晦暗。空气里,除了厚重博大的地脉灵气,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源于灵魂深处的阴冷与怨毒。
每一步,都牵扯着未愈的伤势,经脉传来隐痛,神魂因强行中断炼化而有些虚浮。但林夜的眼神,却如同历经淬火的寒铁,沉静而坚定。他没有去看身后同伴们担忧焦急的目光,也没有去细数穹顶又多了几缕污秽。他的全部心神,都已锁定在前方那座微微凹陷的圆形平台,以及平台中心那个与晶核形状完美契合的凹陷。
距离平台,不过十余丈。这短暂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当他终于踏上平台边缘,那股源自九岳虚影的无形威压骤然增强!不再是之前边缘区域那种温和的熏陶与滋养,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浩瀚、仿佛直面天地本源般的法则冲击!九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地脉道韵——镇压一切的“镇”、孕育万物的“生”、变动不居的“变”、坚不可摧的“固”、川流不息的“流”、深藏厚积的“蕴”、锐利暗藏的“锋”、迷离莫测的“幻”、统御万方的“统”——如同九座无形的神山,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考验着闯入者的根基、心神与道念。
林夜身躯微微一晃,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但他体内混沌道基自发运转,那股包容万物的意蕴升腾而起,虽不能完全抵消这磅礴的法则威压,却勉强在其冲击下维持住了一片相对稳定的“自我空间”。《生死簿》的清光也在识海中大放,稳固着神魂。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踏上平台中央。
目光落在那个凹陷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最纯粹的形状呼应。林夜缓缓跪下——并非屈服,而是一种对即将承载的文明重量与天地伟力的庄重。他双手托起“薪火”晶核,将其对准凹陷,然后,稳稳按下。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命运齿轮扣合的声响。
晶核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
刹那间——
“嗡!!!!!”
整个圣地,轰然剧震!不是之前遭受外部攻击那种被动的震颤,而是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唤醒了核心的一缕生机!
平台之上,那个原本黯淡的“传承启灵阵”图案,从中心凹陷处开始,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土黄色光芒!光芒如同狂暴的喷泉,冲天而起,直抵穹顶,与那七彩地脉光流轰然对撞、交织、融合!
九座环绕的青铜方碑同时轰鸣,碑身上那些复杂到极致的符文与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流光溢彩,一道道粗大凝实的土黄色能量光带从碑身激射而出,与中央平台的光柱连接,构成一个更加立体、更加完整的能量网络。
而悬浮于九碑上方的九岳祖灵虚影,也在这一刻齐齐“低头”,九道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于平台中央,聚焦于那个跪在光柱之中的渺小身影——林夜身上!
浩瀚、博大、沉重、古老、纯粹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法则信息与能量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倒灌,顺着那连接九碑与平台的能量网络,疯狂涌向林夜!这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最直接、最狂暴的法则洗礼与能量灌注!
岳寰文明设下此阵,本意是让获得初步认可的传承者,在此接受最深层次的地脉之道洗礼,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与道基的根本性重塑。其过程本就凶险万分,需循序渐进。而林夜,此刻是凭借着“薪火”晶核这把钥匙,以及自身向死而生的坚定道心与混沌道基的特殊性,在未完全获得认可前,强行开启了这终极洗礼的大门!
后果,便是承受远超常规的、近乎毁灭性的冲击!
“噗——!”
几乎在光柱及身的瞬间,林夜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淡金色的光泽与丝丝混沌气息,那是他的本命精血与道基精华!他的身躯剧烈颤抖,体表肌肤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口,却又在磅礴的地脉灵气冲刷下迅速愈合,然后再次崩裂,循环往复,仿佛在进行着最残酷的淬炼与重塑。
识海之中,更是天翻地覆!九种本源的地脉法则意念,如同九条咆哮的巨龙,蛮横地冲入,冲击着他的记忆、认知、道心!他看到山岳崩塌又重组,看到大地开裂又弥合,看到生机勃发又归于沉寂,看到锋芒毕露又深藏不露无数关于“存在”、“稳固”、“变化”、“生长”、“杀伐”、“统御”的终极道理,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试图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不仅仅是肉身的撕裂与重生,更是神魂层面被强行塞入超越理解范畴的浩瀚真理所带来的、近乎崩溃的胀裂感与认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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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啊啊——!”
林夜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双目赤红,瞳孔中倒映着山崩地裂、万物生灭的恐怖景象。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迸血,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尖甚至抓裂了那不知名材质的平台,留下十道深深的血痕。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身后是生死与共、亟待庇护的同伴!
上方是虎视眈眈、阴毒污秽的强敌!
体内是亟待化解、如芒在背的诅咒与碎片!
大道在前,岂能在此刻崩溃?
“混沌道基!给我稳住!《生死簿》!记录!梳理!‘薪火’助我!”林夜在灵魂深处咆哮,将最后的意志催发到极致!
丹田内,那混沌元婴猛然睁开双眼,核心处的混沌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不再是被动吸收,而是主动迎向那涌入的九种法则洪流,试图以其“包容”与“演化”的本质,去容纳、去解析、去调和这九种看似冲突却又同源的力量!它就像一块混沌的原初画布,任由九色颜料泼洒而上,在其上碰撞、交融、演化出全新的、属于林夜自己的混沌地脉之道!
识海中,《生死簿》清光大放,书页哗啦啦翻动,不再是仅仅记录生死,更开始尝试记录、归档那涌入的九种地脉法则信息,以其独特的秩序之力,为这狂暴混乱的信息流进行初步的梳理与定位。
而“薪火”传承光晕,此刻仿佛与外界平台阵法、九岳虚影彻底连通,化为一股温暖而坚韧的纽带,一边引导着部分相对温和的能量滋养林夜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一边将林夜那不屈的意志、守护的信念、向死而生的道心,反向传递向九岳虚影,试图进行真正的“共鸣”与“认可”!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拉锯战与融合过程。林夜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下方是法则同化、神魂湮灭的绝路,前方是脱胎换骨、大道可期的微光。
圣地边缘,凰九歌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哭喊出声,凤眸中满是心痛与无力。厉北辰持剑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冰冷如铁,却只能死死盯着,无法插手这属于林夜个人的道争。月曦、清岚等人亦是面色惨白,紧张得几乎窒息。
穹顶的灰黑雾气,似乎感应到了圣地核心的剧烈变化与那股骤然强盛的纯正能量,侵蚀的速度猛然加快!更多的污秽魂力如同黑色潮水般涌下,与七彩地脉光流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大片大片的地脉光流变得黯淡、污浊。整个圣地的光线都开始明暗不定,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愈发浓重。
甚至,一些较为浓稠的灰黑雾气,开始如同毒蛇般,试图绕过中央光柱与九碑能量网的阻挡,朝着边缘区域的凰九歌等人蔓延过来!
“保护好自己!抵御这些污秽!”厉北辰低喝一声,星源道剑绽放出凛冽剑光,将靠近的几缕雾气绞碎。清岚三女也立刻结成剑阵,月华之力与剑光交织,形成屏障。凰九歌强忍悲痛,催动残存星辉,护住昏迷的宜安和虚弱的星灵。
然而,雾气源源不绝,且带着强烈的侵蚀与惑乱心神的特性,他们的抵抗显得颇为吃力。
就在这内忧外患达到顶点的时刻——
平台中央,那承受着无尽痛苦与冲击的林夜身上,异变陡生!
他喷洒在平台上的淡金色血液,此刻竟被那炽烈的土黄色光柱与阵法纹路缓缓吸收!血液中蕴含的混沌气息、生死道韵、不屈意志,与“薪火”晶核的力量、九岳法则的洪流,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以我之血,祭奠薪火!”
“以我之魂,共鸣九岳!”
“吾道——混沌包容,生死轮转,向死而生,地脉为凭!”
林夜嘶哑而坚定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痛苦,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在这震动的圣地中清晰响起!
随着这声音落下,他体内那混沌道基演化出的、试图容纳九种法则的混沌漩涡,猛地一震,核心处,一点前所未有的、融合了灰蒙混沌、土黄地脉、淡金血芒、以及一丝《生死簿》清光的全新光点,骤然诞生!
这一点光虽微弱,却仿佛是一个全新的“原点”,一个属于林夜自己的、融合了混沌、地脉、生死、传承的道种雏形!
与此同时,那九道一直冷漠“注视”、持续灌注法则洪流的九岳祖灵虚影,似乎齐齐“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代表“统御”的万岳之宗虚影,首先微微颔首,一道温和却无比威严的意念扫过林夜,仿佛在审视,在确认。
然后是“镇”、“生”、“固”一道道虚影相继传递出类似的意念。
九种原本狂暴冲突的法则洪流,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支点”与“共鸣对象”,冲击力并未减弱,但其内部的排斥与冲突却开始大幅降低,反而以一种更加有序、更加契合林夜混沌道基特性的方式,继续涌入、融合!
林夜承受的压力并未减少,但那种神魂即将被撑爆、道基即将被撕裂的“崩溃感”却骤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自身正在与这片大地、与这九种本源法则进行深度“同调”与“融合”的奇异感受。
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从濒临溃散的边缘回升、壮大!体表的崩裂愈合速度加快,且新生的血肉骨骼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土黄色与混沌交织的光泽,更加坚韧,更贴近道韵。识海中狂暴的法则信息,也被《生死簿》与初步成型的“道种”雏形逐步梳理、吸纳。
九岳共鸣,初步达成!
虽然远未完成真正的传承洗礼,但最危险的关口,似乎已然度过。林夜,在这绝境之中,以自身精血神魂为祭,以混沌道基为基,初步获得了这片岳寰文明最高圣地的法则认可!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震动都要恐怖、仿佛整个遗迹根基都被撼动的巨响,从圣地穹顶正上方传来!紧接着,那被灰黑雾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七彩地脉光流穹顶,某一处猛地向内凹陷、扭曲,然后
破开了一个大洞!
一只由无尽污秽魂力与黯源魔气凝聚而成的、覆盖着暗紫鳞片的巨大鬼爪,如同从九幽地狱探出的魔掌,带着毁灭与亵渎一切的气息,悍然撕裂了圣地的最后屏障,朝着中央平台,朝着正在接受洗礼的林夜,狠狠抓下!
圣使,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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