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寰遗迹向西三万里,景象与生机尚存的遗迹区域截然不同。
大地呈现焦黑的色泽,仿佛曾被无边烈焰焚烧万载。龟裂的沟壑纵横交错,深不见底,从中飘散出淡淡的血色雾气与金铁锈蚀般的气息。天空常年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阴霾,阳光难以穿透,只有零星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磷光,在废墟间无声飘荡。
视线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巨大的、刻有古老岳纹的巨石立柱斜插在地,半掩在黑色泥土中;残破的宫殿基座轮廓依稀可辨,其上却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苔藓——那是浸透了上古神魔之血后异变而成的“血锈苔”,蕴含剧毒与怨念;偶尔能看到半埋在土中的巨大骸骨,骨骼晶莹如玉,却布满了裂痕与齿印,无声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惨烈。
这便是上古岳寰神朝覆灭的主战场之一,古战场废墟。时隔无尽岁月,此地残留的杀伐之气、破碎的法则碎片、纠缠不散的怨魂战意,依旧形成了足以让炼虚修士陨落的绝地。
此刻,废墟边缘,数道流光落下,显化出人影。
为首者正是白眉剑圣,他一身朴素灰袍,背负古朴剑匣,气息完全内敛,唯有那双剑眸开合间,有星河虚影生灭,将四周弥漫的凶煞之气无声迫开。在他身后,跟着五道身影。
左侧是凰九歌与厉北辰。凰九歌身着紫色劲装,外罩轻甲,炼虚中期的气息沉稳而凝练,紫薇帝星之力化作淡淡的紫色星辉萦绕周身,将试图侵蚀而来的负面气息隔绝。厉北辰则是一袭黑衣,孤鸿剑悬于腰侧,神色冷峻,炼虚初期的剑意含而不发,却令靠近的飘荡磷火自动熄灭。
右侧则是三位联盟中的好手。一位是来自焚天谷的赤须大汉,名为炎狰,炼虚中期修为,精擅火法,对阴邪怨气有极强克制力。一位是药神宗的女修青萸,炼虚初期,虽不善正面战斗,但精通丹毒与疗愈,更是队伍应对此地可能存在的各种诡异毒瘴、怨念侵蚀的保障。最后一位则是天剑宗的一位老牌炼虚剑修,号“铁剑先生”,炼虚初期巅峰,剑道沉稳老辣,负责殿后策应。
六人小队,配置堪称精锐。
“此地凶险,远超外界传闻。”白眉剑圣目光如电,扫视前方那片死寂中暗藏无尽杀机的废墟,缓缓开口,“空间结构脆弱,神识探查受阻,且有上古残留的战阵杀机、法则乱流、怨魂聚合体潜藏。诸位务必紧跟老夫,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可随意触碰或激发任何看似不凡之物。”
“谨遵前辈之命。”众人齐声应道。
白眉剑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步迈入废墟之中。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暗含某种玄妙韵律,每一步踏下,脚下便有微不可察的剑纹扩散,将暗中涌动的地脉煞气悄然抚平,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众人紧随其后,屏息凝神。
一踏入废墟深处,环境立刻变得不同。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兵刃交击声、绝望的呐喊声、神魔的咆哮声在耳边回响,那是烙印在此地时空中的战争回音,直透神魂。温度骤降,一种阴寒刺骨的气息缠绕上来,即便有护体灵光,也让人感到不适。
“坚守心神,勿被战意怨念所惑。”白眉剑圣的声音如清泉流淌,带着一丝剑意的清越,驱散了部分杂音。
众人连忙运转功法,固守灵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地面铺着大块破碎的星纹石板,中央耸立着半截巨大的石碑,碑文已模糊不清,只有一股苍凉悲怆的意境残留。
“小心,此地气息有异。”白眉剑圣忽然停下脚步,白眉微挑。
话音刚落,那片区域的地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漆黑的泥土如喷泉般炸开,一道道半透明、身披残破甲胄、手持虚幻兵刃的身影嘶吼着从地下冲出!它们没有实体,周身缠绕着猩红的煞气与浓郁的怨念,眼眶中是两团跳动的幽绿魂火。
“上古战魂!数量不下三十!”炎狰低喝一声,双手已燃起熊熊烈焰。
这些战魂气息强弱不一,弱的约莫元婴层次,强的几道竟有化神巅峰乃至炼虚初期的波动!它们似乎被生人的气息惊动,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着刀枪剑戟,卷起腥风煞气,朝着六人猛扑而来!
“结阵!”白眉剑圣并未亲自出手,而是低喝一声,为众人压阵。
厉北辰第一个动了。孤鸿剑铮然出鞘,不灭剑域瞬间展开,剑光如潮,迎向冲在最前的几道炼虚战魂。他的剑光中蕴含着不灭剑意与北辰守护之道,对怨魂邪煞有额外克制,剑光掠过,战魂身上的煞气滋滋作响,发出痛苦的尖啸。
凰九歌也随之出手。她并指如剑,虚空一点,紫薇帝星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一道尊贵璀璨的紫色星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这星光不仅蕴含帝星威压,更融合了一丝混沌气息,所过之处,怨念如雪消融,几道化神战魂直接被星光净化,魂体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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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狰怒吼一声,双拳轰出两条火焰蛟龙,炽热的高温将大片阴寒煞气蒸发,将数道战魂卷入其中灼烧。铁剑先生剑光沉稳,守御八方,青萸则弹指洒出点点青色药粉,药粉在空中化作淡青色光罩,削弱战魂的煞气并治愈己方可能受到的神魂冲击。
战斗瞬间爆发,却又在数十息内迅速平息。这支小队战力极强,配合默契,这些上古战魂虽凶戾,但灵智残缺,在有序的打击下很快被剿灭干净,只留下几缕精纯的魂力本源和残破的兵器碎片。
“这些战魂,乃上古修士战死后,执念不散,吸收此地煞气与破碎法则形成。击杀后留下的魂力本源,倒是淬炼神魂的上佳材料。”白眉剑圣挥手摄来几缕魂力,略一探查后说道,“但切记,不可过多吸收,以免被其中残留的战意侵蚀。”
众人点头,各自收取了少量魂力。
继续前行,类似的遭遇又发生了数次。除了战魂,他们还遇到了由破碎的“锋锐”法则碎片凝聚成的无形剑气风暴;陷入过能扭曲感知、让人原地打转的“迷踪”怨念场;甚至远远看到过一团由无数骸骨与煞气凝聚而成的、气息堪比合体初期的“骸骨魔像”在远方游荡,幸好提前避开。
凰九歌在战斗中逐渐熟悉了炼虚中期的力量,紫薇帝星之力运用越发得心应手,更尝试将那一缕混沌气息融入攻击与防御,威力倍增。一次面对三道炼虚初期战魂围攻时,她福至心灵,帝星之力化作一座微型紫色星域降临,将战魂短暂镇封,而后星域内混沌气息流转,竟将战魂的煞气怨念缓缓转化为精纯的星辰之力反哺自身,引得白眉剑圣都侧目赞许。
厉北辰的剑道也在生死搏杀中不断淬炼。他越发感到自己“北辰守护剑道”的潜力,剑光不仅凌厉,更带着一种坚韧的“定”力,往往能破开虚妄,直击怨魂核心。
约莫深入废墟核心地带千里后,星灵通过特殊传讯玉佩传来的感应,突然变得清晰且躁动起来。
“前辈,镇世玺缺失部件的感应,就在前方那片‘黑雾峡谷’深处!”凰九歌手持一枚与星灵星纹共鸣的玉佩,指向远处。
那里,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山峰之间,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亘。峡谷上方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雾霭,雾霭不断翻腾,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更不时有暗红色的闪电在雾中穿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那里的空间扭曲感也最为强烈。
“黑雾峡谷此地煞气浓度与空间畸变程度,远超之前区域。”白眉剑圣神色凝重,“峡谷内恐有堪比合体期的凶物,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众人心头一凛。合体期的凶物,即便是白眉剑圣能应对,战斗波动也极易引发此地脆弱的空间连锁崩溃。
“但感应确实指向那里,且越来越清晰。”凰九歌坚持道,为了林夜的复苏希望,她不愿退缩。
白眉剑圣沉吟片刻,剑眸中星河虚影急速推演,最终决断道:“既已至此,不可半途而废。老夫会尽力压制气息,我等悄然潜入,以寻物为主,避免战斗。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
“是!”
六人收敛所有气息,白眉剑圣更施展秘法,以剑意暂时屏蔽众人气息,化作六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暗淡影子,小心翼翼地朝着黑雾峡谷入口靠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峡谷入口,准备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潜入时——
“嗡!”
一股奇特的、与九岳镇世玺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桀骜、仿佛被无穷煞气侵染过的厚重气息,猛然从峡谷深处某处爆发了一瞬!
与此同时,峡谷上方的漆黑雾霭剧烈翻涌,一张由雾气凝聚而成的、巨大而模糊的狰狞面孔,若隐若现,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雾霭,扫过了峡谷入口区域。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全力隐匿。
那模糊的巨面似乎并未锁定他们,很快又隐入雾霭之中。但那股爆发的同源气息,却让凰九歌手中的玉佩光芒大放!
“就是那里!”她传音道,声音带着激动。
但白眉剑圣的脸色却更加凝重。因为他感觉到,就在那同源气息爆发的附近,还有另外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被惊动了。那气息并非死物,也非纯粹怨魂,更像是活着的、盘踞在此地的掠食者。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白眉剑圣传音众人,“目标附近,有至少三个相当于炼虚后期到巅峰的未知生物盘踞,且似乎对那散发气息之物有占有之意。我们已被它们隐约察觉。”
“那怎么办?”炎狰皱眉。
“伺机而动。”白眉剑圣眼中剑意凝聚,“先观察,寻找它们之间的破绽,或者制造混乱。”
而就在他们潜伏下来,紧张观察峡谷深处动静时,却无人注意到,在极高处,那片铅灰色阴霾的缝隙中,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没有丝毫气息外泄的诡异眼瞳,正悄然注视着他们一行。眼瞳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而贪婪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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