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幽暗洞口传出的吸力,并非暴烈蛮横,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悯。它精准地绕过了白眉剑圣的护体剑光,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了凰九歌。
“九歌!”厉北辰惊怒交加,不灭剑意勃发,就要挣脱剑光去拉人。他与凰九歌并肩作战多年,又深知林夜对其情意,此刻岂能眼睁睁看她被未知存在摄走?
“厉小友且慢!”白眉剑圣一声低喝,剑域微震,将厉北辰牢牢按在原地,他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深邃洞口,“此力虽奇,却无杀意,更隐隐与九歌手中那部件同源。她身负信物,或许正是触发此地机缘的关键。贸然打断,恐害了她,也断了线索!”
青萸也急声道:“厉兄冷静!我观那吸力平和,更像是一种引导!九歌妹妹手握关键,未必是祸事!”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疑与劝阻下,凰九歌的身影已被那股柔和的力量完全裹挟,瞬间没入了幽暗的洞口之中,消失不见。洞口随即被一层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土黄色光膜封闭,隔绝了内外探查。
“该死!”厉北辰狠狠一拳砸在虚空,剑气四溢,却知白眉剑圣所言有理,只得强压焦躁。
“现在怎么办?”炎狰看向空中那仍在凝实、阴影魔正试图钻入的漩涡巨门,又看向下方光膜封闭的洞口,以及那尊因洞口威压而暂时僵立的漆黑石人,还有远处蠢蠢欲动的骸骨巨兽与暗红肉瘤。
白眉剑圣目光如寒星急闪,瞬间做出决断:“铁剑、炎狰,随老夫阻那阴影魔!此獠阴险,绝不可让其先入秘境!厉北辰、青萸,你二人守住洞口,静观其变,防备石人与另外两怪。此地异象如此惊人,遗迹那边定有感应,援军必至!”
话音未落,他已身化剑虹,携带着撕裂虚空的剑啸,直冲天际那漩涡巨门。铁剑先生与炎狰紧随其后。阴影魔已半个身子探入巨门轮廓,感应到身后袭来的恐怖剑意,不得不回身应对,发出愤怒的尖啸,漫天阴影触手迎向剑光。
下方,厉北辰与青萸背靠封闭洞口,严阵以待。厉北辰横剑而立,剑意锁定那尊漆黑石人,不灭剑域虽受创,依旧坚韧。青萸则掌心扣着数枚不同颜色的丹药与药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那石人似乎仍在与洞口散发的古老威压抗衡,暗红的眼眸在洞口与空中激战处来回移动,气息起伏不定,暂时没有攻击意图。骸骨巨兽与暗红肉瘤则匍匐在外围,发出低沉的嘶吼,既贪婪又忌惮。
……
凰九歌只觉眼前一黑,随即又被柔和的土黄色光芒笼罩。失重感传来,仿佛在穿过一条漫长的、向下倾斜的通道。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古老到难以辨识的符文与壁画,大多描绘着山岳崛起、大地变迁、神朝祭祀的场景,散发着苍茫厚重的岁月气息。
她紧紧握着那枚温润的山岳钮首,钮首此刻正散发着稳定的玄黄光晕,与她体内的帝星本源、混沌气息产生着持续的共鸣,也似乎正是这共鸣,让那股吸力对她格外“温和”,甚至有种被长辈召唤的奇异感觉。
不知下落了多久,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阴暗地穴,而是一座恢弘壮阔的地下殿堂!殿堂高达百丈,方圆数里,七十二根需十人合抱的蟠龙石柱撑起穹顶。石柱与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地脉晶石”,将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地面是以整块整块的“玄岳青金”铺就,光可鉴人,隐隐倒映着上方殿顶模拟出的日月星辰图案。
殿堂的尽头,并非神像王座,而是一座仿佛天然生成的、高达数十丈的嶙峋山岩。山岩之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模糊、通体由半透明土黄色光芒凝聚而成的老者虚影。他身着古老的、绣有九岳图案的冕服,头戴平天冠,虽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却有一股镇压山河、承载万物的无上威严自然流露。只是这威严之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虚影的边缘不断有光点逸散,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他的目光,正落在刚刚站稳、犹自带着警惕与好奇的凰九歌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跨越万古的追忆,一丝严谨的审视,最后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
“小丫头,不必惊慌。”老者的声音直接在凰九歌识海中响起,温和而苍老,却带着一种直达神魂的清晰,“吾乃岳寰神朝末代‘地岳王’,岳擎天。留于此地的,不过是一缕依托此地残存地脉祖气与执念苟延的残魂罢了。”
岳寰神朝,地岳王!这是真正上古神朝的王族!凰九歌心中震动,连忙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古礼:“晚辈凰九歌,拜见地岳王前辈。误入前辈沉眠之地,还望恕罪。”
“误入?不,是吾借‘天岳钮’感应,引你前来。”岳擎天残魂微微摇头,目光始终未离她手中的山岳钮首,“‘镇世九岳玺’的‘天岳之心’……沉寂万古,终于再度焕发灵机。你身上,不仅有它的认可,更有星辰的眷顾,还有……一丝令吾这道残魂都感到战栗又亲切的‘源初’之意。告诉吾,外界如今,是何光景?吾岳寰……可还有薪火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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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九歌略一沉吟,便将上古大战后岳寰神朝彻底覆灭,只余遗迹废墟,以及如今归墟议会重现、终焉之门将开、诸天联盟初建等事,简明扼要道来。她没有隐瞒混沌帝星盟与林夜的存在,也说明了寻找镇世玺部件的目的。
听着凰九歌的叙述,岳擎天残魂沉默良久,模糊的面容上似有万般情绪流转,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到仿佛贯穿时空的叹息。
“果然……劫数难逃,终是蔓延至今。”他的声音充满了宿命般的悲凉与了然,“当年,神朝举国血战,联合星辰道宫诸友,抗衡那自虚寂海最深处渗透而来的‘终焉侵蚀’,山河崩碎,星辰陨落,多少英魂埋骨他乡……也不过是为这方天地,争取了这苟延残喘的万古岁月。”
他目光如炬,看向凰九歌:“你口中那‘归墟议会’,便是当年被‘终焉’彻底侵蚀腐化的一部分顶尖强者所化。七种所谓‘灭绝法则’,实乃‘终焉’之力在不同层面的扭曲显化。它们的终极目的,绝非占据一界一域,而是要凿穿宇宙壁垒,接引真正的‘大归墟’之力降临,将现存一切秩序、法则、存在尽数‘归零’,而后在那绝对的‘无’中,按照被扭曲的终焉意志,重塑一个由寂灭、腐朽、虚无主导的全新‘宇宙’。”
重塑宇宙!这才是隐藏在血腥杀戮与毁灭背后的、真正疯狂而恐怖的终极野心!凰九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亲耳从一位上古王者残魂口中得到证实,仍觉一股寒气从神魂深处冒出,遍体生凉。
“前辈,那外面的漩涡,还有这‘天岳之心’,以及您提到的‘尘封之路’……”凰九歌稳住心神,问出关键。
“你看到的漩涡,是‘尘封之路’的入口在被强行共鸣锚定。”岳擎天残魂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厚重的岩层与殿堂,直视外界,“但锚定入口,仅仅是第一步。‘尘封之路’,是神朝与道宫覆灭前,集合最后的力量与智慧,为后世或许存在的‘火种’留下的唯一希望之路。它并非通往宝藏,而是一条……通往‘宇宙胎膜’薄弱处、‘虚无海’边缘的试炼与传承之径。”
“宇宙胎膜?虚无海?”凰九歌对这些概念感到陌生而震撼。
“我们所处的宇宙,如同蛋壳包裹蛋黄。这层‘壳’,便是宇宙胎膜,维系着内部法则的稳定与存在的延续。胎膜之外,是连‘存在’概念都模糊的绝对领域,谓之‘虚无海’。”岳擎天耐心解释,声音带着一种传授秘辛的庄重,“当年我们发现,唯有在胎膜最薄、最接近虚无海的地方,才能最清晰地观测到‘终焉’的本质,也唯有在那里,经历虚无冲刷与终焉余烬的洗礼,才能真正锤炼出能对抗、甚至驾驭部分‘终焉’特性的力量。尘封之路的尽头,便是这样一个险地。那里封存着神朝与道宫最核心、也最禁忌的研究手札与传承秘宝,也沉睡着部分当年重伤垂死、不得不自我封印以待天时的先辈英灵。”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凰九歌身上:“欲要安全开启并稳定尘封之路,需要三把‘钥匙’:完整的‘镇世九岳玺’,作为开启门扉与稳定通道的基石;纯净的‘星辰本源’,作为在虚无中指引方向、抵御侵蚀的灯塔;以及一种能包容万物、甚至同化终焉的‘源初之力’,作为保护进入者核心不被虚无与终焉彻底侵蚀的护符。”
“你手中的天岳之心,是镇世玺最后缺失的核心。你身上的星辰眷顾,应源于星辰道宫后裔。而你沾染的‘混沌源初’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其本质之高,其包容之广,竟让吾这道残魂都感到莫大震撼。小丫头,你口中那位道解沉眠的‘林夜’,其所修之道,恐怕……触及了连上古诸圣都未曾真正掌握的领域。”
凰九歌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既有对林夜之道的骄傲,又有对其现状的深切担忧。
“前辈,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事?外面的同伴……”
“你需要将天岳之心带回,与主玺彻底融合,唤醒完整的镇世九岳玺。”岳擎天残魂的声音开始变得断续,虚影更加黯淡,“需要那位星辰后裔,以觉醒的本源,凝聚出足够分量的‘星引’。最后,需要引动你那道侣留下的混沌源初之力,哪怕只有一丝气息共鸣,作为启动的核心。三者齐备,方能稳定通道,送入人员。”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切记,尘封之路内,时空紊乱,危机四伏。不仅要通过先辈留下的生死考验,更可能遭遇当年溃散、残留其中的‘终焉侵蚀’碎片。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坚不可摧的道心,进入便是自寻死路。以吾之见,至少需有合体期的修为与心境,方有几分把握在试炼中存活并获益。”
合体期!凰九歌心头一沉。联盟中合体修士寥寥无几。
“此外,”岳擎天残魂最后告诫,声音已微不可闻,“通道一旦稳定开启,其气息难以完全遮掩……归墟议会……定会察觉……它们不会容许任何变数……必来破坏……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渐逝,岳擎天残魂的身影已淡如青烟。整个殿堂残存的地脉祖气与那缕执念,轰然涌向凰九歌手中的天岳之心!
“带它回去……完成使命……薪火相传……对抗终焉……”
最后的意念在殿堂中回荡,归于永恒的寂静。
凰九歌只觉得手中钮首骤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座真正的神山。但其内蕴含的磅礴力量与那股苍凉的守护意志,却与她自身的帝星本源、混沌气息水乳交融,再无隔阂。同时,一股熟悉的柔和推力包裹住她,沿着来时的通道,向上疾飞!
……
外界,战况激烈。
阴影魔诡谲难缠,虽被白眉剑圣三人死死咬住,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寻得空隙,试图钻入那渐趋稳定的漩涡巨门。白眉剑圣剑光浩荡,却投鼠忌器,生怕全力施为震散了入口,一时陷入胶着。
下方,那尊漆黑石人——守岳石卫,似乎终于部分适应了洞口的威压,暗红眼眸中的暴戾再次升腾,锁定了厉北辰与青萸,发出一声沉闷低吼,巨斧扬起,恐怖煞气弥漫!
就在石卫即将扑出的刹那,封闭洞口的土黄色光膜轰然破碎!一道身影伴着璀璨夺目的玄黄光华激射而出,正是凰九歌!她手中天岳之心光芒万丈,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光柱,仿佛携带着某种至高指令,径直没入守岳石卫的眉心!
石卫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扬起的巨斧僵在半空。眼中那暴戾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挣扎,最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迷茫,随后是跨越万古苏醒般的清明。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纹的石躯,又凝视着凰九歌手中光芒逐渐内敛的天岳之心,竟然缓缓放下石斧,单膝跪地,以额轻触斧柄,做出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臣服礼节。
“石卫……岳撼……拜见……持玺者……”生涩、嘶哑,却充满恭敬的意念波动,艰难地传递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厉北辰、青萸,乃至空中激战的几人都为之一愣。
凰九歌来不及详细解释,鼓荡灵力,清喝声响彻战场:“白眉前辈!速退!洞中前辈残念已逝,留下关键信息!需立刻返回遗迹,集齐三钥,准备开启‘尘封之路’!迟则生变!”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白眉剑圣闻言,眼中精光爆射,虽不知“尘封之路”具体为何,但听其名便知非同小可。他不再犹豫,剑势陡然一变,星河剑光化作牢笼,暂时困住阴影魔一瞬,同时剑域展开,卷起下方凰九歌、厉北辰、青萸、铁剑、炎狰五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浩荡剑虹,毫不恋战,朝着岳寰遗迹方向疾遁而去!
“吼——!”阴影魔挣脱剑光牢笼,发出不甘的愤怒尖啸,想要追击,却见那守岳石卫岳撼已缓缓起身,虽然石躯残破,但那双重新焕发出土黄色灵光的眼眸,冰冷地锁定了它,手中巨斧虽残缺,却再次泛起厚重的锋芒。
空中,那失去了持续共鸣支撑的漩涡巨门,也开始剧烈波动,轮廓迅速淡化、消散,最终归于无形,只留下一片被稍稍驱散的铅灰色阴霾。
“可恨!坏我好事!”阴影魔忌惮地看了一眼气息沉凝的岳撼,又望了望白眉剑圣遁走的方向,最终身形扭曲,化作一缕黑烟,融入废墟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古战场废墟,再次被死寂与煞气笼罩。唯有那尊恢复了神智的守岳石卫岳撼,依旧矗立在破碎的祭坛旁,它仰望着遗迹的方向,石质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仿佛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