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缓缓起身。
皇袍无风自动，白发飞扬。
“既如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选拔大典，暂停。”
“明日，本皇亲赴葬圣渊。”
“诸位若愿同行，可随本皇斩魔除心。”
“若不愿，便在此等候。”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夏侯桀身上。
“至于夏侯前辈……带路吧。”
夏侯桀惨然一笑，躬身应命:“老朽……领命。”
一场盛大的选拔，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关乎西域存亡的斩魔之战。
而所有人心中都萦绕着一个疑问——
魔皇种下这颗魔心，真的只是为了吞噬西域？
还是如夏侯桀所言……是为了林昊这把“钥匙”？
夏侯桀的话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尚未扩散，林昊的决断已如快刀斩下。
“选拔暂停，即刻出发。”
没有冗长的商议，没有多余的犹豫。六个字，斩钉截铁。
封圣台上下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各种反应。呼延烈握紧刀柄，赤发如火燃烧，眼中战意与怒意交织；石敢当沉默如山，暗金身躯微微下沉，仿佛随时会化作最坚固的盾；木易眉头微蹙，手中枯枝上的嫩叶轻轻颤动；苏清音怀抱古琴，肩头血迹已凝固成暗红，眼神却比琴弦更静。
而那笼罩在阴影中的血影无名，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陛下，”段天上前一步，沉声道，“葬圣渊乃西域第一禁地，煞气千年不散，更有上古战场残留杀意。若魔皇真在那里埋下魔心，必是龙潭虎穴。臣请率剑宗弟子先行探查。”
“不必。”林昊摇头，目光掠过夏侯桀枯槁的脸，“夏侯前辈守墓千年，对葬圣渊了如指掌。有他带路，足矣。”
他顿了顿，看向其余四位晋级者:“此行凶险异常，诸位可自行抉择。愿往者，三刻后于黑曜城西门集结。不愿者，留守封圣台，待本皇归来，选拔继续。”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观礼台，皇袍拂过破损的擂台地面，带起细微烟尘。
南宫琉璃与北冥雪同时起身。
“陛下，”南宫琉璃桃花眼中流光婉转，声音却带着难得的郑重，“葬圣渊凶名赫赫，妾身愿随行相助。南域‘朱雀真炎’或可克制煞气。”
北冥雪清冷道:“北域‘玄冰秘法’可封镇魔气，本座同往。”
两位女域主表态，场中气氛又是一变。若说之前还只是西域内部之事，此刻已上升至五域共同面对的局面。
林昊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二女，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最终颔首:“可。”
他继续前行，走向观礼台角落。
那里，轩宇正拎着酒壶往嘴里灌，见林昊走来，抹了抹嘴角:“决定了？”
“嗯。”林昊点头，“师父可要同去？”
“废话。”轩宇翻了个白眼，“魔皇那老小子在西域埋了颗心，老子这个当师父的能不去看看？顺便……”
他嘿嘿一笑，眼中闪过狡黠:“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那颗心挖出来泡酒。魔皇的心头肉，应该挺补。”
这话说得轻松，但林昊知道，师父是担心自己。
他又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虚无行者:“前辈……”
“空间裂缝交给老夫。”虚无行者眼皮都没抬，沙哑声音直接响起，“葬圣渊煞气扭曲空间，容易滋生空间陷阱。老夫会稳住沿途空间，但战斗之事，莫来烦我。”
林昊郑重一礼:“有劳前辈。”
三刻时间，转瞬即逝。
黑曜城西门，一支不过十余人的队伍已集结完毕。
林昊居中，左侧是轩宇与虚无行者，右侧是夏侯桀。段天、裘崖、幻心月、蛮霸天四人紧随其后——这是林昊的绝对亲信。再往后，是呼延烈、石敢当、木易、苏清音四位西域真圣，以及南宫琉璃与北冥雪两位域主。
没有带大军，没有带仆从。此番深入禁地，贵在精，不在多。
“出发。”
林昊一声令下，夏侯桀枯瘦的手掌在身前虚空一划。
滋啦——
空间如同布帛般被撕裂，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灰暗裂隙。裂隙内传出令人心悸的煞气与若有若无的厮杀嘶吼声——那是上古战场残留的杀意，历经千年仍未散尽。
“此乃‘煞气捷径’，直通葬圣渊外围。”夏侯桀声音嘶哑，“跟紧老朽，莫要触碰两侧裂隙边缘，否则会被卷入空间乱流，真圣亦难脱身。”
说罢，他率先踏入裂隙。
林昊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众人鱼贯而入。
裂隙之内，是一片扭曲的灰暗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数流动的灰黑色煞气如长河般奔涌。煞气之中，时而浮现破碎的兵器虚影，时而闪过残缺的战甲碎片，更有无数模糊不清的厮杀身影在煞气长河中沉浮、嘶吼，那是上古战场的残念烙印。
夏侯桀在前带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青铜古灯。灯芯无火，却散发着一层微弱的清光，清光照耀之处，煞气退避，残念消散，硬生生在煞气长河中开辟出一条狭窄通道。
众人屏息凝神，紧跟着那盏灯。
行约半刻，前方灰暗陡然加深，煞气浓度暴涨数倍，其中开始混杂一种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魔气。
“到了。”夏侯桀停下脚步，古灯清光更盛，照向前方。
灰暗煞气如帷幕般缓缓散开，露出其后景象。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废墟。
无数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战甲、风化的骸骨堆积如山，层层叠叠，不知有多深，不知有多广。骸骨有人族的，有妖族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通体漆黑、骨骼扭曲的怪异种族——域外天魔。
整片废墟笼罩在一层粘稠如血的暗红雾霭中，雾霭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高达千丈的漆黑山峰——那便是葬圣渊的主体，由无数骸骨与兵器熔铸而成的“葬圣山”。
山脚下，一道宽达百丈、深不见底的裂谷横亘，裂谷中煞气与魔气交织升腾，形成肉眼可见的暗红风暴。风暴中心，隐隐传来沉重如擂鼓的搏动声——
怦……怦……怦……
每一声搏动，都引动整片废墟震颤，堆积如山的骸骨哗啦作响，无数兵器碎片相互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