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忆前尘(1 / 1)

推荐阅读:

热。

这是林映棠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寒潭刺骨的冷,而是闷在厚厚锦被里、裹着数层干爽衣裳后,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虚热。喉咙干涩发痒,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小姐,您醒了!”守在床边的春桃立刻凑过来,眼圈还是红的,手里端着一碗冒着微微热气的褐色汤药,“快把药喝了,大夫说寒气入体,得赶紧发散出来。”

林映棠(楚潇潇的意识已稳稳占据主导,但她开始习惯这个新名字)靠在床头,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一张书案,两把凳子,一个梳妆台。帐子是半旧的素色棉布,窗纸有些发黄,屋内仅有一盏油灯,光线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药味。这就是丞相府嫡长女的闺房?比她前世剧组里演落魄千金的布景还要简陋三分。

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这次更清晰了些——生母留下的嫁妆被“代为保管”,份例被克扣,好的衣裳首饰轮不到她,下人看菜下碟一幕幕,都是原身林映棠十五年小心翼翼、忍气吞声的生活缩影。

“春桃,”她开口,声音沙哑,“是谁发现我落水的?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吗?”她问得小心,带着恰如其分的后怕和试探。

“就奴婢一个!”春桃急忙道,“奴婢去大厨房领晚膳,回来就找不见您,急得到处找,最后才在寒潭那边小姐,您怎么会走到那里去?那边路滑又偏僻,平时都没人去的。”小丫鬟脸上是真切的疑惑和后怕。

林映棠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眸中锐光。原主胆小,怎会无故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必是有人引她或逼她前去。推她下水的那双手,还有泥地上那不属于她和春桃的绣花鞋印凶手很可能就是府中人,且并不希望她获救,否则不会选在那种地方下手。

“我记不清了,”她揉了揉额角,做出头痛困惑的模样,“只觉得头晕,想透透气,不知怎么就走到那边脚下一滑”她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

“定是前几日感了风寒还没好利索!”春桃深信不疑,心疼地把药碗递到她嘴边,“快喝药吧,小姐。夫人那边奴婢已经让人去禀报了。”

林映棠就着春桃的手,慢慢喝下那碗苦涩的药汁。药味很重,但以她前世因拍戏接触过一些中医知识的嗅觉判断,里面确实主要是驱寒发散的药材,并无异样。柳氏暂时还没在明面的汤药里动手脚。

喝完药,春桃服侍她重新躺下,掖好被角。“小姐您再歇歇,奴婢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热粥。”

待春桃的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林映棠才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怯懦无助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静和锐利的审视。

她需要整理。整理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更要整理她自己——楚潇潇——那三十年的鲜活人生,以及最后那杯毒酒的冰冷真相。

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然后,光怪陆离的画面炸开。

前世。

楚潇潇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背着破旧的帆布包,站在电影学院气派的大门前,眼神清澈明亮,满怀憧憬。她出身普通,凭着一张老天赏饭吃的脸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硬是在千军万马中杀了进来。

她看见自己在练功房挥汗如雨,一遍遍练习台词、身段、眼神;看见她为了一个龙套角色,在寒冬的河水里浸泡几个小时;看见她捧着第一个演技奖项时,眼中闪烁的泪光。

天赋、努力、运气,加上关键时刻的清醒抉择,让她在二十五岁那年,凭借一部小众文艺片惊艳影坛,拿到了第一个重量级影后奖杯。从此,星途璀璨,一路高歌猛进。

镜头前的她,风情万种,演技收放自如,被誉为“天生为镜头而生”。镜头后的她,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娱乐圈是个名利场,更是修罗场。她见过太多一夜爆红又迅速陨落的例子,也见过无数隐藏在鲜花掌声下的肮脏交易。

她给自己立下规矩:不攀附,不妥协,只靠作品说话。为此,她推掉了无数酒局应酬,拒绝了所谓“大佬”的暗示,甚至不惜得罪资本。她知道这样很“傻”,很“刚”,会失去很多“捷径”,但她楚潇潇想要的,是堂堂正正站在巅峰,而不是作为谁的附属品。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有价值,就能守住这份坚持。

她错了。

记忆的画面飞速流转,最终定格在那金碧辉煌的颁奖典礼现场。她穿着特意定制的星空礼服,裙摆曳地,妆容精致,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炽热,奖杯沉重。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她是那一刻当之无愧的女王。

然后,苏琳走了过来。她最好的“闺蜜”,从她籍籍无名时就陪伴在侧的朋友,亲手递给她那杯庆祝的香槟。

“潇潇,恭喜你!实至名归!”苏琳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真诚,眼底却似乎藏着一丝她当时未能察觉的复杂。

她接过酒杯,与苏琳碰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随即,一股熟悉的、属于苦杏仁的怪异味道在味蕾炸开!

她演戏时研究过各种死法,其中就有氰化物中毒——苦杏仁味!

惊愕、难以置信、瞬间袭来的剧痛和窒息感她看向苏琳,对方眼中的躲闪和一丝终于掩饰不住的慌乱,成了她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的画面。

还有台下,那个她曾严词拒绝其“合作”邀约的资本大佬,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背叛。谋杀。

理由简单而残酷——她不肯被掌控,却又占据了太多资源,挡住了太多人的路。所以,他们选择在她最辉煌的时刻,将她彻底摧毁。不仅要她的命,更要让她身败名裂(事后泼脏水是必然的),杀鸡儆猴。

何其讽刺,又何其熟悉的利益倾轧。

只是这一次,手段更加直接狠毒。

恨吗?

当然恨。恨苏琳的虚伪与狠毒,恨那些幕后黑手的草菅人命,恨那个圈子的冷酷与肮脏。但此刻,在这具十五岁的身体里,在那冰冷药汁残留的苦涩中,更强烈的情绪是一种冰冷的明悟。

无论时代如何更迭,无论舞台是镁光灯下还是深宅大院,权力的游戏,人心的诡谲,从未改变。弱者,没有资格谈尊严和选择。

前世,她以为凭实力就能赢得一切,却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与卑劣。

今生,她成了林映棠,一个看似更弱、处境更糟的“弱者”。

床榻上的少女,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前世影后的璀璨华光早已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有痛楚淬炼过的清醒,有死亡赋予的冷酷,更有绝境反弹出的、不容摧折的意志。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的生命力。虚弱,但可塑。

原主林映棠的记忆,此刻也清晰地浮现出来。不受宠的嫡女,生母疑点重重的早逝,笑里藏刀的继母柳氏,骄纵虚伪的庶妹,漠视女儿的父亲,捧高踩低的下人以及,今日这“意外”的落水。

一个简单的宅斗开局,却因为两个灵魂的融合,变得完全不同。

楚潇潇拥有林映棠没有的东西:三十年的阅历、顶尖的演技、洞悉人心的观察力(源于对角色和心理学的钻研)、危机公关的思维、资源整合的能力,以及一颗被致命背叛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

林映棠拥有楚潇潇此刻需要的东西:合法的身份、这具年轻的躯壳,以及对这个世界基本规则的认知(尽管有限)。

这不是简单的附身,而是融合。是楚潇潇的意志、智慧与林映棠的身份、记忆的结合。

“林映棠”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确认一个全新的契约,“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你也是我。你的委屈,我受着。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的路我们一起,重新走。”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清秀的少女脸庞,眼神却幽深如古井,右眼角的泪痣,仿佛一滴凝固的墨,沉淀着两世的情绪。

嘴角,极缓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楚潇潇的弧度。

“柳夫人‘妹妹’还有那位推我下水的好心人”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细语,却字字清晰,“戏,才刚开场。”

“前世我没能玩好的游戏,这一世,换个场地,咱们慢慢玩。”

窗外,夜色渐浓,寒风拍打着窗纸,呜呜作响,像是不安的预兆,又像是一曲为她重生而鸣的、凛冽的前奏。

屋内的少女,转身回到床榻,重新裹紧被子,闭上了眼睛。

表面看,她只是一个受了惊吓、虚弱不堪的深闺小姐。

只有她自己知道,脑海中,一场精密的“生存策略推演”,已经悄然开始。评估处境,盘点资源,识别威胁,规划路径属于楚潇潇的专业素养,正在这具名为林映棠的身体里,苏醒,并迅速适应着新的“战场”。

忆尽前尘,方知来路艰难,却也更加明确——此生,绝不由人摆布。

寒夜漫长,但蛰伏的雏凤,已在梳理羽翼,静待破晓时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