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柳氏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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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愈近,相府内的忙碌几乎到了沸点。各房各院的灯笼换了新的,回廊下挂起了彩绸,空气中弥漫着除尘洒扫后的水汽和隐约的腊肉香气。唯独林映棠所居的偏院,依旧门庭冷落,与这满府的喜庆筹备格格不入。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林映棠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随着年节的临近,悄然笼罩下来。

最先显露端倪的是大厨房。送来的饭食非但没有因年节有所改善,反而比之前更加敷衍。稀粥更稀,馒头更硬,咸菜里甚至吃出了砂石。春桃去理论,管事婆子只皮笑肉不笑地推说:“年下事忙,各处都紧,大小姐体弱,吃得清淡些也好消化。” 话里话外,透着敷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怠慢。

紧接着,是份例的拖延。本该月初发放的月例银子,拖到月中才送来,且依旧是可怜的五钱。春桃去问,账房的人只说是夫人吩咐,年下开销大,各房用度都需节俭。

连赵有财那边,也传来了不好的信号。春桃几次“偶然”想与他说句话,他都远远看见便找借口避开,或者匆匆点头便走,眼神躲闪,全然不见前些日子那种半推半就的“合作”态度。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如同湖面下涌动的暗流,让林映棠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柳氏开始察觉了?还是仅仅因为年关忙碌,无暇他顾,顺手敲打?

她不敢掉以轻心。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她约束春桃,不许再去争辩饭食和月例,对下人的怠慢也装作视而不见,每日只在院中安静走动、看书、做针线,将“安分守己、病弱畏事”的形象贯彻到底。同时,她让春桃悄悄减少了外出次数,尤其是与赵有财或回春堂相关的接触,尽可能减少一切可能引起注意的动作。

但有些变化,是无法完全隐藏的。比如,她的气色。

几个月的自我调理,饮食虽简陋却规律,睡眠改善,适度活动,让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透出健康的润泽。眼底的青黑褪去,嘴唇也有了血色。尽管她依旧穿着半旧的素淡衣裳,尽量低眉顺眼,但那份从内而外的生机,如同石缝中顽强钻出的草芽,难以完全遮掩。

这一日,晨起请安(尽管柳氏早已免了她日常请安,但年节前的大日子,她仍需露面),林映棠刻意选了最不起眼的月白棉袄,脸上薄施了一层自制的、略带苍白效果的粉(用米粉和少量石膏粉调制),又将头发梳得格外平整朴素,力求显得憔悴些。

然而,当她在正院厅堂外廊下等候时,还是被刚从里面出来的林映月撞了个正着。

林映月穿着崭新的水红缕金百蝶穿花袄裙,头上珠翠生辉,衬得小脸明媚张扬。她看到廊下站着的林映棠,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走近两步,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探究:“大姐姐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不少?看来将养得颇有成效。”

林映棠心中微凛,垂下眼帘,声音细弱:“多谢妹妹关心。不过是这几日天气晴好,睡得安稳些罢了。比不得妹妹风华正茂。”

林映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姐姐好了便好。只是病去如抽丝,还需仔细些,莫要乍暖还寒,又反复了才是。” 说完,不再多言,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了。

那眼神,那话语,分明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林映棠立在原地,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林映月注意到了。那么,柳氏呢?

进入厅堂,柳氏正端坐在主位上,与几位管事妈妈吩咐年节祭祀和赏赐事宜。她穿着赭色五福捧寿纹样的缎面袄子,头戴赤金镶嵌翡翠的抹额,妆容精致,神色端庄中透着疲惫。看到林映棠进来,她停下话语,目光温和地投过来。

“棠儿来了?快坐下,你身子弱,别站着。” 柳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慈和,“瞧着脸色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些了,夜里可还睡得安稳?那些不好的梦,可还做?”

林映棠依言在末座坐下,姿态恭谨,闻言微微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余悸:“劳母亲挂念。夜里比之前好些了,安神的药一直用着。只是偶尔还是会惊醒,但已不敢胡乱说话了。” 她将“胡乱说话”几个字咬得轻而含糊,暗示着对之前“中邪”表现的懊悔和惧怕。

柳氏仔细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那眼神看似关切,深处却有一种评估和算计的锐利,如同验看货物的掌柜。

“那就好。年节下,府里事多,也嘈杂,你身子刚好些,就在自己院里静静养着,无事不必出来走动,免得再受了冲撞。” 柳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缺什么短什么,让春桃来回我便是。你父亲前日还问起你,说你若能安生养好身子,便是最大的孝心了。”

父亲问题?林映棠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感激和惶恐:“女儿不孝,累父亲母亲操心。一定谨遵母亲教诲,安心静养。”

“嗯。” 柳氏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转而又对旁边的周妈妈道,“大小姐院里年下的用度,比照往年再添一成吧。她身子需补养,炭火吃食不可短缺。你亲自盯着些,莫要让下面的人惫懒。”

“是,夫人。” 周妈妈躬身应道,眼角余光瞥了林映棠一下。

林映棠连忙起身道谢,心中却无半分轻松。柳氏突然增加用度,是真心关怀?还是先施恩惠,再图后计?亦或是做给父亲看的表面功夫?尤其是那句“莫要让下面的人惫懒”,与其说是吩咐周妈妈,不如说是敲打那些可能被林映棠之前“抱怨”或“收买”过的下人。

从正院出来,走在回偏院的路上,寒风扑面,林映棠却觉得后背微有汗意。柳氏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伪装,看到底下悄然发生的变化。林映月的试探,柳氏的审视,用度的突然“关照”,下人们态度的微妙转变,赵有财的疏远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柳氏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同寻常”,并且开始重新评估和布局。

她或许还不知道林映棠具体做了什么(探库房、寻医等),但她一定感觉到了这个继女不再像过去那样完全逆来顺受、死气沉沉。一丝脱离掌控的迹象,就足以引起柳氏的高度警惕和反击。

回到偏院,关上门,春桃才敢把憋着的话说出来:“小姐,夫人今天好像特意看了您好几眼。还有二小姐那话她们是不是怀疑什么了?”

“不是怀疑,是已经确定了。” 林映棠解下斗篷,神色凝重,“她们看出我身体在好转,精神也不像之前那样萎靡。这对于一心希望我‘病弱安分’甚至‘消失’的柳氏来说,不是好消息。”

“那怎么办?夫人会不会” 春桃脸上满是担忧。

“暂时不会有大动作。” 林映棠分析道,“年关在即,父亲在府,她需要维持贤良主母的形象。增加用度,既是做给父亲看,也是一种安抚和麻痹,让我们放松警惕。真正的动作,恐怕要等年节过后。”

但这也意味着,她们的时间不多了。春节前后这一个月,可能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也是她们加速准备、应对危机的关键窗口。

“春桃,” 林映棠沉声道,“从今天起,我们要更加小心。大厨房送来的任何食物,入口前必须仔细检查。院门尽量少开,非必要不出院子。对外,我的‘病’要‘反复’几次,比如明天你就去说我又有些咳嗽,夜里没睡好,需要静养,谢绝一切探望。我们自己存的那些干货粮食,要省着点用,做好最坏的打算。”

“是,小姐。” 春桃用力点头,神情也严肃起来。

“另外,” 林映棠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我们可能需要寻找新的盟友,或者,至少是多一条退路。”

柳氏的注意力已经聚焦过来,仅仅依靠伪装和躲避,恐怕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风浪。赵有财这类墙头草已经靠不住。那只遗物箱固然是重要线索,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需要更直接、更有力的支持,或者,一个能让她暂时跳出柳氏掌控的契机。这个契机在哪里?父亲?不,不能完全指望。外面?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与外界建立可靠联系?

忽然,她想起了崔大夫。那位通透知趣的老者,是她目前唯一与外界建立的、相对隐秘且有一定信任基础的连接。或许可以通过他,了解更多京城的情况,甚至,做一些更长远的准备?

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按下。现在还不行。柳氏正盯着,任何额外的动作都可能成为靶子。必须忍耐,必须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夜色渐浓,偏院里早早熄了灯,主仆二人早早歇下,如同府中无数个寻常的夜晚。

只有林映棠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柳氏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已经开始扫视她这片原本被遗忘的角落。

察微渐,柳氏疑心起。

施小惠,暗藏机锋厉。

知风暴,将至未至时,

更需隐,更深谋,暗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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