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的阿纳托利，面容坚毅，眼神扫过全场。
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国会补贴食品预案”。
“各位，我们的粮仓正在告急，人民在忍受饥饿。”
阿纳托利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西方的援助，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他们只想看到我们跪下。”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带着不容挑战的压力。
“这份预案，将由国会财政直接拨款，向一家名为‘益丰源’的东方企业，大规模采购食品，用以稳定国内市场。”
话音刚落，坐在阿纳托利斜对面的一位老人，缓缓抬起了头。
前毛熊的领导人，维克多。
他如今只是一个符号，却仍不甘心只当一个符号。
“阿纳托利同志，将国家的食品命脉，交到一家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外国私企手上。”
维克多的声音干涩而缓慢。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
“为什么不是鸟巢？或者其他欧洲的老牌企业？他们的信誉，至少是经过时间考验的。”
阿纳托利冷峻的目光，钉在了维克多身上。
“因为他们开出的条件，是让我们出让西伯利亚的油田开采权。”
“他们要的不是生意，是我们的命。”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而益丰源，他们只要卢布。”
阿纳托利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身躯微微前倾，如同一头即将扑击的北极熊。
“他们有我们需要的一切，方便面，火腿肠，还有保质期长达三个月的牛奶。”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产能，足以在一个月内，铺满我们全国的货架。”
“我决定，立刻对这份预案进行表决。”
最终，在阿纳托利的强硬推动下，“国会补贴食品预案”以压倒性优势获得通过。
这个决议，让阿纳托利的声望在国内达到了新的巅峰。
也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欧洲平静的商业湖面。
瑞士，鸟巢公司总部。
顶层会议室里，空气比窗外的阿尔卑斯雪山还要冰冷。
“益丰源？”
一位金发高管将一份报告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从哪里冒出来的公司？抢走了我们即将到手的，整个大毛熊市场？”
他们早已将那个虚弱的庞然大物视为盘中餐，准备用廉价的奶粉和速食产品，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资本收割。
现在，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另一位高管的眼神阴沉下来。
“这是对我们整个西方商业阵营的公然挑衅。”
“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很快，一股针对益丰源的舆论风暴，在西方世界迅速酝酿。
《震惊！大毛国将十四亿人的餐桌交给一家资质不明的东方小作坊！》
《食品安全堪忧！揭秘益丰源背后的安全隐患！》
无数充满了恶意揣测与凭空捏造的报道，通过资本控制的媒体，向全球扩散。
欧洲其他食品巨头也纷纷下场，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唱衰阿纳托利的决策。
他们巧妙地将商业竞争，上升到了意识形态和阵营优越性的高度。
一场巨大的舆论海啸，正朝着刚刚完成改制的益丰源，呼啸而来。
白石城，益丰源的临时办公室。
夜色吞没了窗外的一切，只有雪花在灯光下显形，无声地为这座北国城市覆上一层新白。
办公室里却亮如白昼。
周正豪面前的屏幕上，映出娜塔莉娅的脸。
她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阴影，但依旧用精致的妆容维持着体面。
跨国视频的信号有微弱的延迟，让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电流。
“老板，情况不太好。”
娜塔莉娅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阿纳托利先生面临的压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最新的民调，他一周内支持率掉了五个点。”
“维克多那个老家伙，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最近频繁与国会保守派秘密会面，在媒体上反复暗示，阿纳托利的决策会把国家拖进深渊。”
周正豪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是房间里唯一的杂音。
“鸟巢公司请动了海尔维第食品安全协会的会长，一个叫恩斯特的。”
“他昨天在欧洲主流媒体发表署名文章，公开抨击益丰源是‘未经现代食品工业标准检验的野蛮人’，全面质疑我们的生产流程和质检体系。”
娜塔莉娅停顿了一下，眼中的忧色更浓。
“最关键的是，我确认了，鸟巢高层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了阿纳托利的办公室。”
周正豪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们提了一个新方案。”
“不再要油田开采权。”
“而是提议，让他们的乳制品，以‘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参与这次的国会补贴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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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甚至愿意接受卢布结算。”
娜塔莉娅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周正豪的心口。
釜底抽薪。
这才是鸟巢真正的杀招。
先用舆论压垮阿纳托利的民意，再抛出一个看似“慈悲”的台阶，让他体面地下。
一旦阿纳托利同意，益丰源的“独家供应”将不复存在。
大毛熊的市场会被撕开一道口子，鸟巢的产品将长驱直入。
凭借他们经营多年的渠道和品牌，益丰源被彻底边缘化，只是时间问题。
“他动摇了？”
周正豪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喜怒。
娜塔莉娅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是，他没有当场拒绝。”
“不过……”
她话锋一转。
“他也没有同意。因为我们第一批价值四亿刀乐的货款，已经支付。这笔钱，是他顶着国会财政的巨大压力，硬批出来的。”
周正豪的眼神陡然锋利起来。
四亿刀乐。
这是阿纳托利的投名状。
也是套在他脖子上，让他不敢轻易翻脸的枷锁。
只要货没问题，这笔钱就是一根绳索。
周正豪胸中，一股压抑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不是愤怒于鸟巢的手段，而是愤怒于那种根植于西方精英骨子里的，俯视众生般的傲慢。
“娜塔莉娅。”
“在。”
“立刻联系大毛熊和小毛熊所有能联系上的媒体。”
周正豪的声音冷硬如铁。
“把鸟巢十年前，在婴幼儿奶粉里添加可卡因，被欧盟罚款八亿欧元的旧闻，给我重新挖出来，放大！”
“我要让大毛熊的每一个母亲都知道，她们差点就要给自己的孩子，喂食什么样的‘西方援助’！”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那个叫恩斯特的会长，当年是怎么给鸟巢站台，宣称那是‘符合标准’的！”
娜塔莉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明白！”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舆论战，谁怕谁？
周正豪挂断通讯，身体向后，重重靠进宽大的老板椅，目光幽沉。
他很清楚，只靠揭黑历史，伤不了鸟巢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