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风光是一时的。
当一切归于平淡，自己难道就只剩下了一个“花钱买国宝”的标签？
苏闻钧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周正豪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这份荣誉，变成真正刻在你骨头里的东西。”
苏闻钧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周先生请讲！”
周正豪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猴首是国宝，更是民族情感的寄托。”
“你把它锁进保险柜，它就只是一件昂贵的古董。”
“只有让所有想看它的人，都能亲眼看到它，它才活了过来。”
苏闻钧的呼吸陡然急促，他已经隐约抓住了什么。
“您的意思是……”
“以你的名义，在环球航运集团大厦，公开展出。”
周正豪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不设门槛，不收门票，欢迎全球华人，前来瞻仰。”
轰！
苏闻钧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只有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鼓。
在环球航运公开展出？
以他苏闻钧的名义？
他几乎能看到那副画面。
成百上千的人流，涌入环球航运的大厦，瞻仰国宝。
而每一个前来的人，都会在心里刻下一个名字。
苏闻钧。
这不再是“一掷千金”的豪商，这是心怀家国，是无私奉献！
这份声望，这份影响力，将成为他一生中最耀眼的光环，最坚实的政治资本！
苏闻钧的眼神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灼热光芒，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
“周先生……这份礼，太重了。”
“我……”
周正豪抬手，打断了他。
“我只是个商人，虚名于我如浮云。”
“这件东西，放在你苏先生手上，才能利益最大化。”
“物尽其用而已。”
苏闻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深深鞠了一躬。
“周先生但有差遣，我苏闻钧万死不辞。”
周正豪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热气氤氲。
“我要在香江，注册一家航运公司。”
“另外，我需要一批船。”
苏闻钧想都没想。
“没问题！”
“公司注册，我明天就让全港最好的律师为您办妥。”
“船……您要什么船？多大吨位？我们环球航运的船队，您随便挑！”
周正豪摇了摇头。
“我不要新船。”
“我要的，是那些即将退役，甚至已经封存在港口里的旧船。”
苏闻钧彻底愣住了。
旧船？
那些耗油量巨大、维修成本高昂，在商业上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只能在港口里风吹日晒、慢慢锈蚀的破铜烂铁？
周先生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但他没有问，这是聪明人的默契。
“好，我明白了。”
“我立刻去办，保证给您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周正豪满意地点头。
“有劳。”
苏闻钧的效率高得惊人。
次日清晨，新闻发布会召开。
面对全港媒体的镁光灯，苏闻钧一身高定西装，神采飞扬。
“我宣布，圆明园猴首铜像，将从即日起，在环球航运中心大厦，进行为期一年的公开展览。”
“所有同胞，均可免费参观。”
消息一出，香江舆论彻底引爆。
如果说高价回购是“豪”，那么无偿展出，就是“义”！
报纸的标题，从“爱国商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展览首日，环球航运大厦外，人龙蜿蜒数公里。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凝望着展柜，老泪纵横。
有年轻的父母，指着猴首，给孩子讲述那段不能被遗忘的历史。
苏闻钧也出现在现场，没有保镖，没有随从，只是穿着志愿者的背心，在人群中维持秩序。
记者发现了他，蜂拥而上。
“苏先生，是什么让您做出这个伟大的决定？”
苏闻钧面对镜头，神情谦逊而真诚。
“我做的，微不足道。”
他抬起头，望向大厦顶端那四个鎏金大字——环球航运。
“我只是在追随我外公，包裕纲先生的脚步。”
“他老人家曾教导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这句话，通过电波和报纸，传遍了整个华人世界。
苏家内部，再无人敢对苏闻钧有半句微词。
包老爷子更是亲自致电，语气里的欣慰与骄傲，溢于言表。
苏闻钧在家族中的地位，扶摇直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正豪，却早已消失在公众视野中。
一家名为“经纬航运”的公司，在香江低调注册。
一笔足以买下十几艘万吨级旧货轮的交易，无声无息地完成了。
几天后。
香江码头。
十几艘经过简单翻修的货轮，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如同一群蛰伏的钢铁巨兽。
船身上，“经纬航运”四个崭新的红漆大字，在海天的映衬下，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力量感。
周正豪一身简单的工装，站在船头。
咸腥的海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已经接下了一批运往北方的普通货物订单，利润刚好能覆盖这次航行的所有成本。
“起航。”
一声令下，汽笛长鸣，声震海港。
庞大的船队，缓缓调转方向，驶离繁华的维多利亚港，朝着那片辽阔的北方大陆，劈波斩浪。
船行数日。
当船队抵达辽湾港时，周正豪走下舷梯。
码头上，属于北方的凛冽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支庞大的船队，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开胃菜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掏出手机，拨下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
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周正豪没有催促，继续说道。
“粮食的事，可以开始谈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极短暂的静默。
随即，一个沉稳中带着沙哑的男声响起，透着一股子长辈特有的威严。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周正豪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轻。
“老姑父，我到辽湾了。”
“在单位吗？我过去找你。”
“在，过来吧。”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周正豪将手机揣回兜里，扯了扯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工装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