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的痛哭和坦白,像一场倾盆大雨,将林凡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浇灭了。真相赤裸而残酷地摊开在他面前,带着酒精浸泡过的荒诞和伤人至深的暧昧。他不是无辜的,至少,在行为上,他两次越过了那条本应清晰无比的界限,即使那是在他毫无意识的情况下。
他看着蹲在地上,哭得几乎脱力的苏晚星,心中没有指责,只有一片被狂风暴雨席卷过的、冰冷的废墟。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他用醉酒后不受控的身体和言语,将两个他本应好好保护的女人,拖入了如此痛苦和尴尬的境地。
“别哭了。”林凡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他弯下腰,想将苏晚星扶起来。
“别碰我!”苏晚星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挥开他的手,自己踉跄着站起来,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愧疚,还有一种林凡看不懂的、复杂的痛苦。“对不起姐夫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不该瞒着的我错了我不该来的我这就走我再也不来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转身就要再次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晚星!”林凡叫住她,语气沉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的问题,是我喝醉了酒,说了混账话,做了混账事。不关你的事。”
他的道歉并没有让苏晚星感到安慰,反而让她更加无地自容。她用力摇头,泪水纷飞:“不是的不是的如果我早点告诉姐姐如果我能处理好就不会”她说不下去了,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楼道里传来她急促远去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电梯运行的声响中。
大门敞开着,穿堂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林凡打了个寒颤。他走过去,缓缓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和冰冷隔绝,却关不住满室的狼藉和心伤。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比之前更加空荡,更加死寂。
他知道,风暴还远未结束。客房里,还有一个被他伤得更深、更需要他面对和安抚的人。
他走到客房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手指却在触碰到门板前停住了。他能说什么?解释那是醉酒后的无意识行为?强调自己对晚星绝无他念?这些苍白的辩解,在已经发生的事实和晚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伤害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和无力。
他甚至能想象到门后晚晴那双充满绝望和心碎的眼睛。
犹豫再三,指关节最终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板。
“晚晴。”他声音低沉,带着小心翼翼,“我们谈谈好吗?”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晚晴,我知道你听到了。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很伤心,都是我的错。”林凡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试图用这种方式离她更近一点,“我喝醉了,我脑子不清醒,我说的做的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对晚星,真的只有姐夫对小姨子的关心,绝对没有其他任何不该有的想法。你相信我”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和哭闹都更让林凡感到恐慌。他宁愿晚晴出来打他骂他,也好过这样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晚晴,你开开门,我们好好说,行吗?你要怎么生气都可以,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不理我”他的语气带上了恳求,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也许是他的恳求起了作用,也许是门内的人终于无法再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咔嚓。”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苏晚晴站在门后。她没有再哭了,但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像是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她的眼神平静,却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灰烬般的沉寂。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林凡,看得林凡心脏一阵紧缩。
“晚晴”林凡看到她这个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
苏晚晴却微微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的目光扫过他脸上急切和悔恨的表情,最终,落在他因为收拾碎片而不小心被划破、已经凝结了血痂的指尖上。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说完了吗?”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晚晴,我”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我已经听到了。”苏晚晴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说你喝醉了,不是本意。你说你对晚星没有想法。我相信你。”
林凡愣住了,不敢相信她会如此轻易地说出“相信”两个字。他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涌起更大的不安。
“但是,林凡,”苏晚晴继续说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林凡心上,“相信,不代表不受伤,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
她抬起眼,直视着林凡,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一次是意外,两次呢?”她轻轻地问,像是在问林凡,又像是在问自己,“每次你喝醉,抱着的人似乎都不是我,喊的名字也似乎不总是我。这让我怎么想?让我怎么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酒精的错?”
“不是的!晚晴,那两次都是”林凡急切地想解释那次他抱着晚星喊的是她的名字。
“是哪次重要吗?!”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直强装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露出了底下汹涌的痛苦和愤怒,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重要的是,在我们婚姻出现问题时,在你感到压力时,你下意识靠近、甚至是在醉酒后产生混淆的人,是你的小姨子!是我的亲妹妹!”
她的眼泪终于再次涌出,却不再是无声的崩溃,而是带着灼热温度的控诉。
“林凡,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我这个妻子,在你心里到底排在什么位置?是不是因为灵魂互换,让你觉得晚星比我更有趣?比我更懂你?还是说,你早就厌倦了我这样的性格,觉得她那样自由奔放的才更吸引你?!”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林凡被她的话刺得生疼,急忙否认,“晚晴,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取代你!我爱你!”
“爱我?”苏晚晴凄然一笑,泪水滑落,“那为什么我会感觉离你越来越远?为什么我会觉得,在这个家里,我像个多余的、需要被小心翼翼维护的易碎品?而晚星,她却可以那么自然地靠近你,和你聊天,甚至甚至让你在无意识中都念念不忘!”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不安、猜疑和此刻巨大的伤心,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苏晚晴不再是那个温婉柔顺、连生气都带着克制的她,她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战士,用尽全身力气扞卫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婚姻和尊严。
“不是这样的!晚晴你听我解释!”林凡也提高了音量,他被她的指控逼得有些口不择言,“我和晚星接触多是因为灵魂互换!是因为我们要共同面对这个烂摊子!我教她打游戏,跟她聊天,都是为了更好地应对可能发生的状况!这跟感情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那你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下喊她的名字?!为什么?!”苏晚晴步步紧逼,泪流满面。
“我他妈怎么知道!”林凡也被逼急了,烦躁和无力感让他脱口而出,“我喝断片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能不能不要揪着这个不放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晚晴眼中最后一点火焰。
她停止了哭泣,停止了颤抖,只是用那双空洞的、带着难以置信神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凡。那眼神,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林凡感到恐惧。
“是啊我揪着不放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在无理取闹是我不够大度不够理解你”
她缓缓地、一步步地后退,退回到客房门内。
“林凡,”她看着彻底僵住、脸上写满懊悔的他,用一种近乎心死的平静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我累了,真的累了。”
说完,她再次关上了门。
这一次,没有落锁的声音。
但林凡知道,有一道比任何门锁都更坚固、更冰冷的隔阂,已经横亘在了他们之间。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指骨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争吵,爆发得如此突然,又结束得如此仓促。
却将两人都伤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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