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眩晕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凡还沉浸在二字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晚星崩溃痛哭的双重打击中,几乎没能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客厅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而致命的变化。
瘫坐在玄关墙角、原本捂着脸痛哭的苏晚星,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放下手,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从方才的崩溃愧疚,瞬间切换成了浓浓的错愕和茫然。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熟悉的皮衣,摸了摸自己扎着的马尾,又抬眼看向主卧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同时,主卧紧闭的房门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呼。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荒诞却又在目前情境下唯一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灵魂互换!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立刻看向玄关处的苏晚星,试探性地、声音干涩地喊了一声:晚晴?
玄关处的苏晚星身体猛地一颤,霍然抬头看向林凡,那双属于晚星的、带着些许野性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属于苏晚晴的震惊、痛苦和一丝不知所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的泪水,包含了更为复杂的情绪——刚刚经历被丈夫精神背叛和提出离婚的痛楚,以及突然被困在妹妹身体里的荒谬与无助。
真的是晚晴!林凡确认了,心头五味杂陈。
那么主卧里的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站在门口的,是眼眶通红、脸色苍白的苏晚晴。她身上还穿着苏晚晴那身温婉的家居服,但站姿却带着一种苏晚晴绝不会有的、略显僵硬的倔强,她的眼神先是困惑地扫过门口的林凡和玄关处的(星),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着那熟悉的轮廓,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一种巨大的恐慌和荒谬感攫住了她。
我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苏晚晴那温软的声线,这让她更加无措,她看向林凡,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求助,又带着一丝残留的、属于苏晚星的愧疚,姐夫?姐?
这一声,彻底证实了林凡的猜测。主卧里的是晚星!那个刚刚目睹姐姐姐夫因自己而激烈争吵,并亲耳听到姐姐提出离婚的晚星,此刻灵魂进入了刚刚说出二字、情绪崩溃的姐姐的身体里!
场面一度变得极其诡异和尴尬。
林凡看着拥有晚晴灵魂的晚星身体瘫坐在玄关默默垂泪,又看着拥有晚星灵魂的晚晴身体站在主卧门口惊慌失措。一个是他法律上的妻子,灵魂却在小姨子体内哭泣;一个是他感情上可能产生了偏移的小姨子,灵魂却在他妻子的体内一脸惶恐。
而他自己,刚刚被妻子提出离婚,原因疑似与眼前这位(灵魂上的)小姨子有关。
这关系乱得足以让任何逻辑清晰的人头脑爆炸。
最终还是林凡率先从这巨大的混乱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都先冷静一下。
他先走向玄关,对灵魂是晚晴的苏晚星伸出手,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歉意和疲惫:晚晴,地上凉,先起来。
苏晚星——或者说,苏晚晴的灵魂——仰头看着林凡,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他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借助林凡的力量站了起来。站直后,她立刻松开了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凡心中一刺。
林凡又转向主卧门口,看着灵魂是晚星的苏晚晴,尽量放缓语气:晚星,你也出来吧,我们我们需要谈谈。
苏晚晴(星)僵硬地点了点头,挪动着脚步走了出来,她不敢看林凡,更不敢看那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姐姐,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家居服的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三人重新在客厅站定,形成了一个极其别扭的三角。原本激烈争吵的夫妻,一个灵魂在妹妹体内沉默哀伤,一个肉体站在原地心力交瘁;而原本愧疚痛哭的妹妹,灵魂在姐姐体内惶恐不安。
这还怎么谈离婚?连谁是谁都快分不清了!
林凡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现在这个情况他顿了顿,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你们都清楚自己的状态吧?
苏晚星(晴)(晚晴灵魂)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过后沙哑,却又奇异地混合了苏晚星声线本身的些许磁性: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苦涩,这算什么事
苏晚晴(星)(晚星灵魂)也小声应道:知、知道。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下对面的脸,又立刻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夫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凡打断了她,虽然他心里同样乱糟糟的,但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眼前这诡异的局面,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次互换会持续多久,以及他看了一眼苏晚星(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以及,在换回来之前,他们该如何相处?离婚的提议,在灵魂互换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却又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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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尴尬和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星(晴)才深吸一口气,似乎强行将那些痛苦的情绪暂时压下。她看向林凡,眼神复杂,语气却恢复了一丝平静:我的手机在卧室。晚星的手机,应该在她身上。她指了指苏晚晴(星)。
林凡看向苏晚晴(星)。苏晚晴(星)慌忙从(苏晚晴身体)的家居服口袋里掏出属于苏晚晴的手机,递了过去。
苏晚星(晴)接过手机,熟练地用指纹解锁——作为双胞胎,她们很早以前就互相录入了对方的指纹以防万一。她翻看了一下日历,手指在某个日期上停顿了一下。
林凡注意到她的动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微微一震。那个被标注的日期,是三天后,他的生日。
苏晚星(晴)抬起头,看向林凡,又看了看旁边惴惴不安的(苏晚晴(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林凡,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林凡,你的生日快到了。
林凡一愣,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要撕裂一切的争吵和离婚提议后,生日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很不合时宜。苏晚星(晴)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但是,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了三个人回忆,此刻却弥漫着悲伤和尴尬的屋子,缓缓说道: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暂时放下刚才的不愉快。至少,在你生日之前。
她的话让林凡和苏晚晴(星)都愣住了。
暂时放下?在刚刚提出离婚之后?
苏晚星(晴)看向灵魂是晚星的苏晚晴(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晚星,你之前不是说,想给姐夫一个生日惊喜吗?
苏晚晴(星)猛地抬头,有些无措地看着(苏晚星身体里的姐姐灵魂),又看看林凡,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的我我本来和姐姐她说到一半顿住了,现在就在对面,灵魂却在自己原本的身体里。
计划照旧。苏晚星(晴)果断地说,她似乎在这一刻,强行将自己切换到了解决问题的模式,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逃避那蚀骨的心痛,我们就当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至少,在这三天里。
她看向林凡,眼神里带着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脆弱和坚强的光芒:林凡,可以吗?给我们也给你自己,三天时间。过一个平静的生日。之后之后我们再谈其他的。
她的意思很明确,暂停冲突,维持表面和平,直到他生日过后,再重新面对那棘手的问题。
林凡看着眼前这张属于晚星、灵魂却是晚晴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强装镇定的痛苦和一丝微弱的期盼,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怎么可能拒绝?在经历了这样的混乱和伤害后,一个平静的生日,听起来像是一种奢侈的救赎。
而且,他内心深处,也迫切地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来思考,来挽回如果他还有机会的话。
好。林凡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道。
苏晚星(晴)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了一些。
苏晚晴(星)也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我会好好配合的!姐姐,姐夫,我一定不会再惹麻烦了!
于是,一个荒诞的生日休战协议,就在这样灵魂错位、关系破裂的诡异背景下,仓促达成了。
接下来的两天,这个家陷入了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诡异状态。
苏晚星(晴)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努力模仿着妹妹平时的言行举止,虽然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属于苏晚晴的温柔和习惯性整理物品的动作,但好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次卧,尽量减少与林凡的接触,避免了穿帮的风险。
而苏晚晴(星)则战战兢兢地扮演着的角色。她不敢多说话,生怕露馅,行为举止都刻意模仿着姐姐的温婉,却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她会抢着做家务,但打碎了一个盘子;她试图做一顿安静的晚餐,却差点烧糊了锅。每一次失误,都让她更加惶恐,看向林凡的眼神充满了不安。
林凡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看着身体里晚星的灵魂笨拙地讨好,看着身体里晚晴的灵魂刻意疏离。他们三个人,被无形的命运之手玩弄于股掌之中,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角色,维系着脆弱的和平。
他配合着这出荒诞的戏码,没有戳穿,也没有过多干涉。他按时上下班,回家吃饭,然后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他和苏晚星(晴)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日常对话,客气而疏远;对苏晚晴(星)则尽量温和,避免给她压力。
这个家,安静得可怕。
而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下,关于生日惊喜的计划,却在暗地里悄悄进行着。
苏晚星(晴)用妹妹的手机和社交账号,联系了之前定制新杯子的陶瓷工坊,询问是否能加急制作一个特别的生肖摆件(林凡属羊)。她记得林凡曾经无意中提过喜欢某个艺术家的羊毛雕塑。
苏晚晴(星)则用姐姐的手机,偷偷浏览着各种男士礼物,从领带到手表,再到最新的游戏主机,却总觉得都不够好,无法表达她心中的歉意和那份复杂的祝福。她想起林凡书架上那套绝版的、他寻觅已久的科幻小说,动用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关系网去寻找。
林凡对此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他偶尔会在(苏晚晴(星))打扫房间时,无意间透露自己最近在找那套绝版书;也会在(苏晚星(晴))旁敲侧击地问及喜好时,说起那个羊毛雕塑家的名字。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脆弱的生日计划,仿佛只要这个计划顺利完成,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问题,就能找到解决的曙光。
然而,林凡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宁静。生日过后,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必须直面的、更加残酷的现实。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林凡生日这天,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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