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庄被一层薄雾笼罩,鸟鸣声清脆悦耳,但306、307、308三个房间门口弥漫的低气压,却比山间的晨雾还要沉重。
林凡几乎是数着秒针熬过了后半夜,天刚蒙蒙亮就洗漱完毕,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庭院。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脸色憔悴,嘴唇紧抿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个失控的瞬间——苏晚晴(星)那双震惊而受伤的眼睛,以及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狈。懊悔、羞愧、还有一种深切的自我厌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该怎么面对晚星?又该怎么面对晚晴?
七点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拉开了房门。几乎同时,旁边两扇门也传来了响动。
苏晚星(晴)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梳理得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眼底隐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看到林凡,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平静,没有质问,也没有特别的情绪,但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林凡心里更加没底。
紧接着,苏晚晴(星)的房门也打开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小半张脸,头上反扣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她看也没看林凡,直接走到苏晚星(晴)身边,声音闷闷地从拉链后面传来:“饿了,去吃饭。”
“好。”苏晚星(晴)应道,自然地跟上她的脚步。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能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苏晚星(晴)拿了些清粥小菜和水果,吃相斯文。苏晚晴(星)则端了满满一盘培根、煎蛋和烤肠,坐下后就埋头苦吃,动作幅度很大,刀叉偶尔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林凡坐在她们对面,食不知味地喝着咖啡,目光几次试图落在苏晚晴(星)身上,都被那低压的帽檐挡了回来。他想道歉,想解释,可当着苏晚星(晴)的面,那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而苏晚星(晴)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让他坐立难安。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林凡终于找到一句话,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星(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妹妹,轻轻放下勺子:“山庄后面有个小型的野生动物园,听说可以喂羊驼和梅花鹿,评价还不错。”她的语气尽量平和,像是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正常。
“没兴趣。”苏晚晴(星)头也不抬,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用力切着盘子里的培根。
林凡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苏晚星(晴)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再去泡泡温泉?或者就在房间里休息?”
“随便。”苏晚晴(星)依旧是惜字如金,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完全无法沟通的状态,让林凡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只是被强行压抑着,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这顿早餐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回到房间楼层,苏晚晴(星)第一个掏出房卡刷开门,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再次将门摔上。
“砰!”
声响在走廊回荡,也重重砸在林凡心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拳头握了又松,最终颓然地垂下肩膀。
苏晚星(晴)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林凡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挣扎,心里同样不好受。她理解晚星的愤怒和委屈,也某种程度上能体会到林凡此刻的混乱和后悔。但理解不代表不受伤。
“林凡,”她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如果如果大家都觉得不舒服,我们或许可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提前回去。”
林凡猛地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提前回去?”
“嗯。”苏晚星(晴)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在这里,气氛太僵了。回去至少环境熟悉一些,也许能好好谈谈。”她说的“谈谈”,指向不明,但三人都心知肚明。
林凡沉默了。他看着苏晚星(晴)那双属于晚星的、此刻却盛满了晚晴式包容和理解的眼睛,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她总是在试图缓和局面,即使她自己也是受伤的一方。
继续留在这里,确实毫无意义,只会让尴尬和痛苦持续发酵。
“好。”林凡终于点头,声音低沉,“我去退房和取消后续的预订。”
做出决定后,行动就变得很快。
林凡去前台办理手续,编了个家里有急事的理由,很顺利地办理了提前退房。服务员态度很好,并未多问。
当他回到房间区域时,发现苏晚星(晴)已经收拾好了她自己的和苏晚晴(星)的行李,两个箱子并排放在走廊里。她正站在苏晚晴(星)的房门外,轻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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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已经换回那件黑色机车外套、棒球帽依旧压得很低的苏晚晴(星)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她那个黑色双肩包。她看也没看林凡,直接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语气生硬地对苏晚星(晴)说:“走吧。”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
林凡专注地开着车,目视前方,不敢多看后视镜一眼。
苏晚晴(星)依旧霸占着后座,戴着耳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晚星(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侧脸显得有些落寞。她偶尔会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或者调整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动作轻柔,尽可能不打扰到任何人。
没有音乐,没有交谈,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噪音和车内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三个人的空间,却仿佛被分割成了三个孤立的世界。
那个冲动之吻带来的后果,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和她们,尤其是和苏晚晴(星),彻底隔开了。
林凡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他想起之前最长的那次互换,晚星(在姐姐身体里)和他朝夕相处了两周,他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讨论工作,甚至在旁人眼中是恩爱夫妻。那时候,虽然也有混乱和尴尬,但至少还有沟通,还有试图理解。而现在,连沟通的渠道似乎都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爱的明明是晚晴,为什么会对顶着晚晴外貌的晚星做出那种事?是因为长时间互换带来的习惯和依赖?还是因为在那些朝夕相处中,某些不该有的情愫,真的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悄然滋生了?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那个蜷缩的身影。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被冒犯后的愤怒和疏离。
他知道,如果不说清楚,不道歉,这道裂痕可能永远都无法弥补。不仅是他和晚星之间,还有他和晚晴之间——晚晴会怎么看待他这个吻了她妹妹(在她身体里)的丈夫?
车子终于驶回了熟悉的小区。
停稳车,林凡率先下车,想去拿后备箱的行李。
苏晚晴(星)却动作更快,自己一把拉开车门,从后备箱拽出自己的黑色双肩包和行李箱,拉着就往楼道口走,步伐又快又急,仿佛多停留一秒都难以忍受。
“晚星!”林凡忍不住叫了一声。
苏晚晴(星)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影更加僵硬,随即更快地走进了楼道。
苏晚星(晴)也下了车,看着妹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后备箱,拿起自己那个浅灰色的旅行袋,对林凡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先上去吧。”
林凡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晚晴,我”
“回去再说吧。”苏晚星(晴)轻声打断了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疲惫,“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
林凡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默默地点点头,拿起自己的行李箱,和苏晚星(晴)一前一后走进了楼道。
电梯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依旧沉闷。
回到家,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晚晴(星)已经不在客厅,次卧的门紧闭着。她把自己的领域再次封闭了起来。
玄关柜上,那个马尔代夫的礼品盒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色彩鲜艳,与此刻屋内的灰暗基调格格不入,像一个永恒的讽刺。
苏晚星(晴)将旅行袋放在墙角,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离开了不到两天却仿佛隔了很久的家,神情有些恍惚。
林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属于晚星的、却承载着晚晴灵魂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
“对不起。”
苏晚星(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提前归家,并没有带来任何轻松。反而像是将一团乱麻从外面带回了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所有的矛盾、尴尬和痛苦,都被浓缩、放大,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
而那个引发了一切的双人游奖品,依旧像个沉默的证人,提醒着他们,这场荒诞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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