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营地，凌晨三点。
冷藏车的车厢门敞开着，里面没装冻带鱼，而是临时改造成了简易实验室。三块暗金色晶体碎片悬浮在车厢中央，构成一个不稳定的三角形，彼此间有细微的电弧跳动。
林玥蹲在车厢里，戴着特制的规则感应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第四根探测针插入碎片间的能量场。针尖刚接触，手套屏幕就爆出一串乱码。
“还是不行。”她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这三片碎片之间存在‘排异反应’，像是……来自不同的‘套装’。”
车厢外，陆风月靠着车头抽烟。凌晨的昆仑山风冷得像刀子，但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工装夹克。
“不同的套装？”他弹了弹烟灰。
“就像你买了一套拼图，但里面混进了另一套的碎片。”林玥爬出车厢，接过陆风月递来的保温杯灌了一口，“这三片碎片能级接近，规则纹路也同源，但拼合接口完全对不上。我怀疑……”
她压低声音：
“那个‘裁判’给的碎片，可能不是来自同一份地图。”
陆风月眯起眼。
距离“文明博弈游戏”终止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绿色种子gea-5881如约收到了“狼人烙印清除”和意识森林修复服务——青藤发来的感谢信息还热乎着，附带了他们那片遗产碎片的完整解析数据。
红色种子gea-3127则彻底失联。根据林玥的追踪，它的文明信号在四十七小时前骤降到濒死阈值，随后消失。不是迁移，而是……湮灭。
“裁判”在游戏终止时说的“其他游戏裁判”，让陆风月留了心。他让林玥用“织女”系统扫描了已知星域的所有异常规则波动，结果发现——
在猎户座旋臂那片“流浪者”标注的星图范围内，至少有九个类似的“规则茧房”。每一个茧房内部，都有高强度文明信号，但信号特征各不相同，且彼此隔绝。
就像九个……独立的“文明博弈游戏”。
“九个游戏，九份地图碎片。”陆风月掐灭烟头，“如果我们想拿到完整坐标，得通关九个游戏？”
“或者，”金不换从阴影里走出来，道袍上沾着夜露，“找到那些已经通关的文明，买下他们的碎片。”
“买？”林玥转头，“用什么买？我们有什么是高等文明看得上的？”
“我们有规则之心。”沈墨言也从营地另一边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老金做了七轮推演，结论是：如果能安全抽取规则之心5的‘规则本源’，足够交换一片碎片。”
陆风月没说话。
他拉开车厢里的一个保温箱，拿出三罐冰镇啤酒，扔给金不换和沈墨言，自己开了一罐，灌了一大口。
金不换沉默两秒：“不确定。那东西活了四十六亿年，内部状态像一团乱麻。没事，也可能抽1就直接崩了。”
“而且，”沈墨言补充，“就算我们愿意抽，也得找到买家。那些通关的文明凭什么跟我们交易？它们可能更想直接抢。”
林玥忽然举手：“那个……我有个想法。”
三人都看向她。
“我们不一定非要‘通关’游戏。”林玥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还记得‘裁判’最后说的话吗？‘它们可能没我这么好说话’——这说明九个游戏的裁判性格不同。”
她调出“织女”的扫描数据：
“我分析了九个茧房的规则波动特征。其中三个波动平稳，像在正常运行。两个波动混乱，疑似游戏出了bug。还有四个……波动模式很特别。”
“特别在哪？”陆风月问。
林玥放大了其中一组数据：“这四个茧房的规则波动，呈现明显的‘周期性衰竭’。每过一段时间，波动就会骤降，然后缓慢恢复，再骤降——就像……”
她顿了顿：
“就像在定期交‘保护费’。”
营地陷入沉默。
只有山风刮过帐篷的呼啸声。
“你的意思是，”陆风月缓缓说，“这四个游戏的裁判，在向某种存在定期缴纳规则能量，以维持游戏运行？”
“或者，”沈墨言接话，“它们被胁迫了。”
金不换掐指算了算，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不妙。我感应到其中两个茧房的位置……就在‘纠正者’第二轮清理的预计路线上。”
所有人都懂了。
“所以可能的情况是，”陆风月总结，“有四个游戏的裁判，被‘纠正者’或者相关存在控制了，定期上供。而它们控制的游戏里的文明，其实是在……为‘纠正者’培育某种资源？”
“比如‘规则本源’。”林玥点头，“那些文明在游戏中消耗、对抗、进化，产生的规则能量被裁判抽取，上供给更高级的存在。而我们之前那个裁判之所以愿意谈条件，可能是因为它还没被控制，或者……它想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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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风月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罐子捏扁。
“那就简单了。”
他看向林玥：
“联系青藤，问他们愿不愿意当‘差评中介’。”
“啊？”
“既然有裁判想反抗，那我们可以提供‘反抗套餐’。”陆风月拉开车厢里的一个抽屉，拿出一沓……快递单，“比如，帮它们把该上缴的‘保护费’，换成别的东西寄过去。”
他抽出一张快递单，在“货物内容”栏写上：
【一箱‘规则bug’】
【特性：接收后自动植入目标规则体系，每24小时生成一个无害但烦人的逻辑错误】
沈墨言看着那张单子，嘴角抽了抽：“你这是要跟宇宙级存在玩恶作剧？”
“不止。”陆风月又写了一张，“还有这个——”
【‘用户协议漏洞检测报告’】
【内容：详细列出您的规则体系中存在的327处逻辑矛盾】
【寄送对象：所有已知高等文明】
【备注：开源共享，欢迎传播】
金不换捂脸：“总教官，你这是要得罪全宇宙啊……”
“得罪？”陆风月笑了，“我们已经被‘纠正者’标记为高优先级清理目标了，还怕得罪谁？”
他看向远处黑暗中昆仑山的轮廓：
“既然它们喜欢按‘规则’办事，那我们就用‘规则’陪它们玩。”
“玩到它们受不了，主动来找我们谈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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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后。
冷藏车停在西藏某处偏僻的国道路边。陆风月刚卸完一车冻牦牛肉，正在检查轮胎气压。
手机震了。
是林玥的加密频道：“总教官！‘差评战术’有反应了！”
陆风月钻进驾驶室，关上车门：“说。”
“我们按计划，通过青藤的联系渠道，向四个被控制的茧房裁判发送了‘反抗套餐’广告。其中两个已读不回，一个回复‘滚’，还有一个……”林玥的声音带着兴奋，“它问‘怎么付费’！”
“哪个？”
“编号g-7的茧房，里面的文明代号‘星尘绘者’，是个艺术倾向的文明。它们的裁判自称‘画廊管理员’，说已经被迫上供了三千年，快撑不住了。”
“它要什么？”
“它说，如果能帮它伪造一次‘上供成功’的记录，争取到五百年的喘息时间，它就愿意把它手里的那片地图碎片送给我们，并告诉我们一个重要情报。”
陆风月手指敲着方向盘：“伪造上供？具体要怎么做？”
“它需要一份‘足以骗过监测系统’的规则能量包。但这份能量包不能从它管理的文明抽取，否则文明会衰竭。也不能从我们这里抽，否则会被追踪到来源。”林玥顿了顿，“所以它建议……”
“建议什么？”
“……建议我们去‘抢’别人的。”
陆风月挑眉。
林玥继续道：“它说，在猎户座旋臂外围，有一个‘星际海盗文明’，代号‘掠食者’。那帮家伙专门打劫弱小文明的规则资源，已经积累了庞大的能量库存。如果我们能抢到一笔，分它一点，它就够交差了。”
“星际海盗？”陆风月笑了，“它们抢了多少文明？”
“根据‘画廊管理员’提供的记录，至少十七个。都是还没来得及萌芽的‘种子文明’，直接被连根拔起。”
陆风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告诉管理员，这单我们接了。”
“但价格要改。”
“我们不只要它的地图碎片和情报。”
“我们还要……它做我们的‘内应’，帮我们联系其他想反抗的裁判。”
林玥迟疑：“它会答应吗？这风险太大了……”
“它没得选。”陆风月启动引擎，“被控制三千年，上供到快枯竭，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面前——要么继续当奴隶，要么赌一把。”
他挂上档，冷藏车驶出国道：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场赌局……”
“看起来值得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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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四十八小时。
冷藏车开进了新疆某处沙漠公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只有这条黑色柏油路笔直地伸向地平线。
陆风月停在路边，下车检查车厢制冷系统。
烈日当空，地表温度超过五十度。但冷藏车厢里是零下十八度，温差让车厢外壳结了一层白霜。
他刚打开检修面板，就听见——
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一群。
从沙漠深处，扬起漫天沙尘，五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呼啸而来，将他围在中间。
卡车上跳下来二十几个人，穿着脏兮兮的战术背心，手里拿着……不是枪，而是某种类似能量发射器的装置。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咧嘴笑时露出金牙：
“陆师傅，是吧？有人花钱买你这车货。”
陆风月关上检修面板，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是冻羊肉，送去喀什的。买主是谁？”
“不是买羊肉。”光头走近，能量发射器指向陆风月，“是买你车厢里藏的‘那玩意儿’。”
陆风月看着他：“哪玩意儿？”
“别装。”光头冷哼，“昆仑山下的东西，你以为就你们知道？有人出高价，要我们‘请’你过去聊聊。”
“谁？”
“到了就知道。”
陆风月点点头，然后说：
“稍等，我锁个车。”
他转身，手伸向驾驶室车门。
“别动！”光头厉喝。
但陆风月已经拉开了车门——不是进驾驶室，而是从门内侧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本……《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条例》。
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
“根据第三章第二十一条，未经许可，在公路上非法拦截运输车辆，处五千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罚款。你们这算团伙作案，情节严重，可以并处拘留。”
光头和他的手下都愣住了。
几秒后，有人笑出了声。
“罚款？”光头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陆师傅，你是不是热昏头了？我们手里拿的可是能打穿坦克的——”
话音未落。
陆风月合上管理条例，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打了个响指。
五辆重型卡车，同时熄火。
不是引擎故障，而是……油箱里的柴油，瞬间凝固了。
在五十度的沙漠高温里，凝固成了固体。
光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能量发射器——发射器的能量指示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零。
“规则……静默场？！”他骇然看向陆风月，“你怎么可能——”
陆风月走到他面前，从他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写着一个坐标，和一行字：
【带他来，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报酬：三片‘规则结晶’。】
【——掠食者】
陆风月看着那个坐标，笑了。
“正好。”他把纸叠好放进自己口袋，“省得我找路了。”
他看向光头：
“你们是想自己走去最近的派出所自首，还是我帮你们叫拖车？”
光头脸色惨白。
二十分钟后，沙漠公路边多了二十几个被用卡车缆绳捆成一串的人。陆风月给他们留了足够的水和一把遮阳伞，然后拨通了当地交警的电话。
“喂，交警队吗？这里有伙人非法拦截运输车辆……位置在g3012线，238公里处……对，二十三个，都捆好了……不用谢，应该的。”
挂断电话，他回到冷藏车。
从车厢夹层里取出那三片遗产碎片，装进一个特制的保温箱，然后启动引擎。
“林玥。”他接通频道。
“在！”
“通知青玄、墨言、白戾，准备出趟远门。”
“去哪？”
陆风月看着手机上的坐标——那是光头口袋里那张纸上写的，位于猎户座旋臂外围，距离地球约一千一百光年。
“去给‘星际海盗’送个快递。”
他踩下油门，冷藏车在沙漠公路上扬起一道沙尘。
“货物内容是……”
“一张罚单。”
“备注：到付，支持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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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室里，月光部分的意识轻声共鸣：
【这次要跨越一千多光年……规则桥能撑住吗？】
陆风月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串“人粽子”，笑了笑：
“撑不住也得撑。”
“毕竟……”
“这可能是我们接过的，最大的一单。”
车窗外，沙漠的尽头，夕阳正在落下。
而冷藏车的冷藏系统，正以恒定的零下十八度，保护着车厢里的三片碎片。
以及……
那个即将开始的，跨越星海的“差评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