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仙马踏过玉阶的余音尚未散尽,太极殿内死寂如渊。百官伏地,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周元礼站在班列边缘,袖中手指捏得发白,却再不敢抬头。
诸葛俊立于高台,目光扫过全场,缓缓抬起手,金纹隐退,那股压迫人心的气场如潮水般收拢。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既然诸位还存疑虑,那就别跪着了,站起来说话。”
众人迟疑片刻,慢慢起身。有人腿软踉跄,扶住身旁同僚才稳住身形。
“身份也好,权柄也罢,”诸葛俊踱步向前,靴底敲在玉石上不带半分火气,“光靠一把剑、一道光,终究镇不住江山。你们要的是凭据,那我便用治国之策,答你们三问。”
周元礼心头一紧,立刻抢出一步:“丞相此言当真?若所答不合常理,或有欺世盗名之嫌,是否该依律彻查?”
“可以。”诸葛俊一笑,“你问,我答。若是答不上来,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走。”
群臣哗然,连李承业都忍不住抬眼看他。这赌约太大,稍有差池,前功尽弃。
周元礼冷哼一声,甩袖道:“好!第一问——如今成都周边荒田百万亩,百姓流徙,无人耕种。春耕将至,如何三月之内复垦百万亩,且令其当年有收?”
话音落,满殿屏息。这题刁钻至极,往常户部筹算一年也不一定拿得出章程。
诸葛俊却不慌不忙:“三策即可。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
“其一,分区轮垦。把荒地按水源远近划成三等,头等近渠之地优先开犁,种早熟粟麦;二等引水不便者,先种耐旱豆类固土养地;三等偏远山岗,则植桑麻草药,三年为期逐步改良。”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以工代赈。凡参与垦荒者,每日供两餐糙米加盐菜,每开五亩地,赏布一匹、铁锄一把。百姓为活命必争先,何愁无人出力?”
“其三,水利调度。都江堰旧渠年久失修,但主脉尚通。我已命人绘制全蜀水网图,只需调三千民夫,二十日便可疏通七条干渠。届时分时放水,昼夜不停,百万亩不过半月可灌一遍。”
户部一位老吏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低声对旁边同僚道:“这法子比我们去年拟的快了两个月还不止”
周元礼脸色微变,强辩道:“此乃纸上谈兵!古法讲‘顺天时,守地利’,岂能如此急功近利?”
“急功近利?”诸葛俊反问,“去年冬天饿死的人,是被‘天时’冻死的,还是被你们的‘古法’拖死的?”
周元礼语塞。
诸葛俊不再看他,环视四周:“还有第二问吗?”
周元礼咬牙,再出一招:“好!那我问军务——倘若魏骑突袭汉中,无险可守,又无援军,仅凭一万疲兵,如何御敌?”
这一问更狠。汉中地势平坦,历来是骑兵驰骋之所,蜀军步卒向来吃亏。
诸葛俊冷笑:“你说无险可守,我就给你造个险。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
“先命士卒连夜埋设陷马桩,深三尺,间距六步,表面覆草掩土;桩阵之后挖三道火油沟,宽八尺,沟底铺碎石防滑;再往后设三层伏弩台,分短弩、长弓、床子弩梯次配置。”
他伸手虚划,仿佛眼前已有沙盘:“敌骑冲阵,前蹄必陷桩中,动弹不得。此时点燃火油,浓烟遮目,战马惊乱自相践踏。趁其混乱,伏弩齐发,专射马腹与骑士膝下。一轮过后,残敌溃退,再派轻骑追击,斩首不留。”
李承业听得热血上涌,脱口而出:“这打法既能减损又能杀敌!末将愿亲自领兵试一次!”
诸葛俊看了他一眼,点头:“你懂兵。”
周元礼急道:“此计虽妙,然违背《司马法》‘正面对决,堂堂之阵’的训诫!岂能以诡道胜之?”
“《司马法》也说‘兵者,诡道也’。”诸葛俊淡淡道,“你只记得半句?”
群臣中有忍俊不禁者,赶紧低头掩饰。
周元礼面皮涨紫,却听诸葛俊又道:“最后一问,你说吧。”
老头喘了口气,沉声道:“如今国库空虚,赋税难征,百姓困苦,商路断绝。你若强行加税,必致民变;若不征税,军饷从何而来?如何一年之内充盈府库?”
这是最棘手的一问,牵涉财政根本。
诸葛俊负手而立,片刻后开口:“三条路。”
“一开商路。重修南中栈道,打通与南夷交易通道,以蜀锦、茶叶换铜矿、象牙;同时设立关卡税吏,凡过境商队抽成三成,薄利多销,积少成多。”
“二铸新币。仿汉五铢形制,但加入锡合金提升耐磨性,统一重量标准,严禁私铸。由朝廷专营,发行十万贯作流通本,一年内可回笼旧币,掌控市价。”
“三设盐铁专营。民间煮盐炼铁,粗劣不堪且浪费资源。今后由工部统管,发牌许可,抽利四成。一年之内,保守估算可增赋六成以上。”
此言一出,殿内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户部尚书颤声问:“您怎知这些数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算出来的。”诸葛俊道,“不是靠天命,也不是靠神谕,是靠脑子。”
他目光转向周元礼:“你说我所言不合古法?那我问你——商鞅变法时,秦国旧贵族也说他毁礼坏制,结果呢?秦国强了。王莽篡位,事事依经据典,连钱币都要复古改成‘布泉’‘刀币’,结果呢?天下大乱。”
他步步逼近:“礼法是用来治国的,不是用来挡路的。你们守着祖宗规矩,守到城破粮绝、将士冻饿而死,这就是你们的忠?”
周元礼嘴唇哆嗦,还想反驳,却被堵得一个字也吐不出。
诸葛俊忽然转身,朗声道:“李将军!”
“末将在!”李承业大步出列,甲胄铿锵。
“你镇守北境五年,实话告诉我——前线兵士现在穿的是什么鞋?吃的是什么粮?”
李承业双拳紧握,声音发颤:“回丞相冬衣三年未换,许多士卒裹草绳御寒;军粮陈腐生霉,煮时需反复淘洗三次才能入口。上月有两名兄弟因腹泻暴毙营中”
他说不下去了,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几名老将纷纷低头,有人默默抹去眼角。
诸葛俊静静看着众人,语气忽然低沉:“我可以不管你们的规矩,但我管不了百姓饿死。我可以不坐这个位置,但我坐在这儿,就绝不允许再有人白白送命。”
他抬起右手,掌心金纹微闪,九阳之气悄然流转。与此同时,刘梦柔立于阶下,怀抱四子,指尖微动,一股清寒之气自她体内渗出,顺着地脉蔓延开来。
刹那间,太极殿内气温骤降,玉阶边缘竟凝出一层薄霜。殿柱微微震颤,似有共鸣。
百官震惊四望,不知发生了什么。
诸葛俊缓缓道:“这不是妖术,也不是幻法。这是我与夫人之道,阴阳相济,天地感应。你们不信我,可以。但你们不能——也不该——继续装睡。”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从今日起,我不需要你们喊我丞相,也不需要你们叩头称臣。我只要你们记住一件事——谁挡在救国的路上,谁就是敌人。”
话音落下,霜气渐散,阳光透过殿顶琉璃洒下一道金光,正落在他肩头。
周元礼终于退后一步,垂首不语。
就在此时,诸葛俊眉头微皱,目光忽地投向宫门方向。
那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是有人列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