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牌在掌心的震动尚未停歇,诸葛俊已将令旗收回袖中。他转身走向案台,声音未抬,却像铁锤砸进铜钟:“魏征。”
魏征正低头翻看一卷边报,闻声立刻抬头。
“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全军物资清单。”诸葛俊抓起笔,在黄帛上划下三道粗线,“粮食、兵器、火药、冬衣、药材,每一项都要细分到营、到人、到日耗。”
魏征皱眉:“都督,各郡仓廪清点尚未完成,数据杂乱,怕难汇总”
“那就现整。”诸葛俊打断他,“你带户部、工部文吏百人,分三班轮值,今晚不眠也得把账理清。成都、汉中、南郑三大仓优先调拨,明日辰时前,首波粮草必须启运北境。”
魏征咬牙抱拳:“末了,我亲自盯着。”
话音未落,房玄龄拄着竹杖从侧门进来,脸色有些发沉:“都督,民夫调度已有八成编组,可骡马不足,山路又窄,车队行进极慢。若按原定路线走褒斜道,十车粮至少要五日才能抵前线。”
诸葛俊踱步至沙盘前,指尖划过几条蜿蜒细线:“那就换路。”
“可备用道多为山民小径,仅容单马通行,大军无法通行。”房玄龄道。
“谁说要走大军?”诸葛俊冷笑,“我们走的是粮队,不是骑兵。拆解辎重,分装背篓,雇山民挑运。再调三百轻骑护送,每五十里设一接应点,人歇马不歇。”
房玄龄一愣,随即点头:“此法可行,只是耗费人力”
“百姓愿捐三月口粮换十年安宁。”诸葛俊目光扫过他,“如今他们捐出的不只是粮,还有命。我们不能让他们的命,卡在半道上。”
殿外风起,吹得门帘晃动。薛仁贵大步跨入,甲叶叮当:“都督,爆破营已整备完毕,就等命令出发。”
“不急。”诸葛俊摇头,“先抽三百人出来,归魏征调遣,护送红旌急运道。”
“红旌?”薛仁贵一怔。
“凡插红旌的车队,优先通行,沿途驿站不得延误。”诸葛俊看向魏征,“药品、火种、密信,全走这条道。你亲自督办,凡阻滞者,不论官民,当场锁拿。”
魏征肃然:“明白。”
岳飞这时也到了,手中捧着一叠册子:“各营上报的武器损耗已统计完毕。弓弦断损率三成,火雷阵所需火药配比各地不一,有三处作坊甚至用土硝掺灰,威力不足标准六成。”
诸葛俊眼神一冷:“谁管的?”
“工部下属十七坊,各自为政。”岳飞道,“计量不同,配方不同,连火药罐的尺寸都不统一。”
“荒唐!”诸葛俊一掌拍在案上,“战场上一支箭歪了方向,就能死一片人。现在连火药都敢糊弄?”
他转向房玄龄:“明日之内,颁《战时物资统一度量章程》。所有作坊停工一日,校准器具,统一分量,统一配方。谁若再敢偷工减料,杀无赦。”
房玄龄沉声道:“我即刻去办。”
“还有。”诸葛俊拿起炭笔,在沙盘边缘画出三条隐秘线路,“主力补给走官道,但我们要留后手。启动双轨补给预案——这三条小路,一条沿江,两条穿山,秘密开辟。不许大规模集结,每日只运一两车,分散前行。等晋军发现时,我们的粮已经堆到前线灶台边了。”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样一来,即便主道被断,也能撑三十日以上。”
“不止。”诸葛俊道,“我还要让晋军以为我们缺粮。”
“诈虚?”岳飞问。
“对。”诸葛俊嘴角微扬,“放出风去,说蜀中大旱,粮仓见底。让他们觉得只要拖下去,我们自己就会退兵。”
魏征眉头一跳:“可若他们真拖呢?六十日以上高强度作战,现有储备恐怕”
“所以才要双轨。”诸葛俊指向沙盘上的三条暗线,“而且,我已经下令,各郡县富户可‘借粮支军’,事后十倍返还。有人不愿借?那就抄家充军资。”
薛仁贵咧嘴笑了:“这招狠。”
“战争不是比谁仁义。”诸葛俊淡淡道,“是比谁能活到最后。”
正说着,一名文吏匆匆入殿,双手捧着厚厚一叠册页:“启禀都督,三大仓粮草清点完毕,共计粟米四十八万石,糙米十二万石,豆类七万石,可支撑十万大军七十日。”
诸葛俊接过翻看,一页页扫过,忽然停住:“南郑仓上报的干饼存量,比上月少了三万斤。”
文吏额头冒汗:“回都督,是前日暴雨,库房漏雨,部分受潮霉变”
“霉变?”诸葛俊抬眼,“那三万斤去哪儿了?”
“已销毁。”
“谁下的令?”
“是是仓丞自行决断,说怕流入军中致病”
诸葛俊将册页往桌上一摔:“三万斤干饼,够三千将士吃十天。一场雨就没了?他倒干净利落。”
他转头对魏征:“查。从仓丞到押运官,一个不放过。今日起,所有仓储变动必须报备中枢,未经许可擅自处理军粮者,斩立决。”
魏征领命记下。
房玄龄低声道:“都督,民间也在动。这两天已有十几个村子自发组织运粮队,带着自家存粮往城外赶。有的老人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诸葛俊沉默片刻,缓缓道:“给他们记功。每户名字刻上‘支军碑’,立在城南广场。”
“可若战事不利”房玄龄犹豫。
“那就更该立。”诸葛俊打断,“百姓信我们,我们不能负他们。”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工匠模样的老者被带进来,手里捧着一支新制的箭矢。
“都督,这是按新标准重造的破甲锥。”岳飞接过递上,“铁胎加钢头,射程比旧款远五十步,穿透力提升三成。”
诸葛俊接过,掂了掂重量,又用指腹摩挲箭锋,满意点头:“好。全军弓营优先换装。剩下的产能,全力生产火雷弹,我要让白石岭那一炸,震塌半个幽州。”
老工匠激动得声音发颤:“都督放心,我们日夜赶工,绝不懈怠!”
“辛苦你们了。”诸葛俊拍了拍他肩膀,“回头每人赏两坛酒,三斤肉。家里有孩子的,送进新学堂,免学费。”
老工匠眼眶一红,深深作揖。
时间推移,文吏来来回回,册页堆满长案。魏征坐镇调度,亲自核对每一笔出入;房玄龄出殿去督民夫编组;薛仁贵领命检查护运骑兵集结情况;岳飞则在校阅部队装备发放进度。
夜深,烛火渐暗。
一名文吏快步上前,双手呈上最后一份简报:“启禀都督,药材清点完毕。金创药、止血散、退热汤剂,共计三万七千剂,已分装五百药箱,明日卯时启运。”
诸葛俊接过,快速浏览,确认无误后,轻轻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清明。
“魏征。”
“在。”
“全军物资筹备,完成度几何?”
“九成七。”
诸葛俊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三条隐秘线路已被红绳标记,如同血脉潜行于大地。
“传令下去。”他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自今日起,后勤体系进入战备待命状态。所有物资,按计划分级配给,不得延误一刻。”
魏征抱拳:“遵令。”
殿外风声渐紧,吹得灯火摇曳。一名传令兵冲入,单膝跪地:“启禀都督,北境急报——晋军巡骑昨夜逼近白石岭,距我方哨塔不足十里!”
诸葛俊眉头未动,只淡淡问:“可有交火?”
“未接战。对方盘旋片刻,退回边界。”
“他们在试探。”魏征低声道,“或许已察觉我们改道。”
诸葛俊盯着沙盘上那枚不起眼的灰旗,忽然开口:“把盐车提前一天出发。”
魏征一怔:“都督是说”
“盐能换命。”诸葛俊转身,目光如刀,“也能买通守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