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司马梦脖颈而去。她眼神决绝，手腕没有半分迟疑。
就在刀锋触到皮肤的刹那，一声金锣自高坡炸响，三声连击，清越刺耳。所有蜀军弓手同时松弦，刀锋回鞘，阵列齐整如铁墙静立。一道黑影从高处疾掠而下，脚尖点地无声，身形如电，在众人尚未反应之际已欺近司马梦身侧，一掌拍在她腕上。断剑脱手飞出，撞上残柱，“当啷”落地，翻滚两圈，刃口插进焦土。
司马梦猛力挣扎，却被那人反手扣住双臂，制得动弹不得。她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你们要杀便杀！不必羞辱于我！”
诸葛俊缓步走来，战靴踏过碎石与血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他停在距她十步之处，风卷起披风一角，脸上不见胜者的得意，也没有怒意。
“你若真想死，早在西南谷口就该伏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那时岳飞破阵，你身边只剩三十亲卫，你没逃，也没降。后来薛仁贵压境，箭雨覆天，你仍站在将台喊话鼓气。现在，你又要自尽？”
司马梦胸口起伏，嘴唇紧抿。
“你不恨败，你恨活。”诸葛俊向前一步，“可你看看四周——那些为你战死的人，哪一个临阵退缩？他们信你能带他们回家，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你现在一刀抹了脖子，对得起谁？”
她猛地抬头，眼中泛红，却不肯落泪。
“我是晋国皇帝！”她嘶声喝道，“岂能屈膝于敌前，苟延残喘！”
诸葛俊不答，只抬手示意。两名军医上前，一言不发地为她包扎肩头伤口。血早已浸透半边衣袍，此刻被重新裹紧，动作利落却不粗暴。
他又挥手，一件玄色披风送至，轻轻盖在她肩上。布料厚重，带着一丝暖意，与战场的寒风格格不入。
“六十万大军出征，如今活着的不足三千。”诸葛俊语气平静，“你的将士用命告诉你——这一仗，已经打完了。”
司马梦身子一震。
远处，残存的晋军校尉们围成一圈，手中兵器垂地，目光死死盯着这边。有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似欲冲出；有人低头咬唇，指节发白。
诸葛俊目光扫过，淡淡道：“我知道你们还想打。但你们的主将已无路可退，你们又能护她去哪？北坡已被封死，东林小道埋了火油，只要一声令下，整片山谷都会烧成灰烬。你们想让她死在自己人点燃的火里吗？”
无人应答。
一名老校尉忽然跪下，双手捧剑置于头顶。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片刻，所有还能站立的晋军尽数伏地，兵器横陈于前，无人再抬头。
司马梦看着这一幕，喉头一哽，终于低下头去。
“你说你是帝王。”诸葛俊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那我就问你一句——今日之后，还有谁会为你举旗？还有谁愿听你号令？你的国，还在吗？”
她闭上眼，一滴泪滑过脸颊，砸在焦土上，瞬间消失。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望向天空。夜云散开一角，露出几颗星子。
“晋国”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归附。”
话音落下，山谷骤然寂静。连火焰燃烧的声音都仿佛远去了。
诸葛俊微微颔首，转身抬手。岳飞率骑兵列阵环伺，刀不出鞘，马不嘶鸣；薛仁贵指挥步兵缓缓后撤，留下中央空地。影卫上前，将司马梦轻轻扶起，未加镣铐，也未推搡，只是牢牢守在两侧。
“送她去中军帐歇息。”诸葛俊下令，“伤要治，饭要供，话要听。她是败军之主，不是阶下囚。”
传令兵领命而去。
诸葛俊立于原地，望着那面倾倒的晋旗。旗杆断裂，残布在风中轻晃，像一只折翼的鸟。
他没有笑，也没有下令庆功。
一名副将趋步上前：“陛下，是否押解回京，昭告天下？”
诸葛俊摇头：“她不是俘虏，是归者。晋国百姓不会因帝王投降而遭屠戮，反倒因今日抉择免于战火。传令各州郡：凡晋地官吏照常履职，军民安业如旧，违令者斩。”
副将抱拳退下。
诸葛俊缓步走向那柄插在地上的断剑，俯身拾起。剑身布满裂痕，刃口崩缺，却仍透着一股不肯折的劲。
他摩挲片刻，收入鞘中。
此时东方微亮，晨雾浮起，笼罩战场。尸骸遍野，血染焦土，唯有蜀军阵列整齐，旗帜森然。
司马梦被扶进中军帐时，脚步一顿。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将台已塌，烽火熄灭，曾经象征权力的帅椅倒在灰烬里，被一只乌鸦啄了几下，振翅飞走。
帐帘落下。
诸葛俊站在高坡边缘，望着初升的日头。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浅疤，从眉骨斜划至颧侧。
他抬起右手，轻轻抚过那道旧伤。
“这一仗，赢了。”他低声说。
风穿过山谷，吹动残旗，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
中军帐内，司马梦坐在矮榻上，肩伤包扎完毕，茶水 untouched。她盯着地面，一语不发。
帐外传来脚步声，稳健而熟悉。
帘子掀开，诸葛俊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了。”他说，“你还不能倒。”
她不动。
“你不为自己活，也得为那些死在你身后的将士活。”他把碗放在案上，“他们用命换你一条生路，你若不用，才是真正的败。”
司马梦终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