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窗棂，萧何已站在御书房外候了半刻。
诸葛俊正在翻看昨夜查封的账册抄本，指尖划过一行数字，眉头微动。这七家钱庄的名字，连同它们背后那些弯弯曲曲的资金路径，昨夜已被朱笔圈了三遍。他没抬头，只道：“进来。”
萧何步入殿中，衣袖未沾尘，脚步却带着连夜调度的疲惫。他双手捧着一份新拟的名单，声音沉稳：“七处‘互助会’据点，今晨寅时已尽数查封。账册封存，主事者暂扣待审。兵部驿站专线昨夜传回十六州汇兑记录，臣已命人比对，疑点商户又增二十三户。”
诸葛俊放下手中纸页，端起茶盏吹了口气。茶凉了，他也没喝，只问：“西市那几家，可有人闹事？”
“萨赫兰商号闭门拒查，雇了十几个泼皮守在门口，嚷着什么‘自由贸易不容断’。”萧何嘴角一扯，“京兆尹带人去时，他们还挂出白旗，说是波斯使团特许商户，要告到鸿胪寺去。”
诸葛俊笑了下，把茶盏重重搁在案上：“他要告，就让他告。先把他全国的结算通道断了，再摘了‘特许’牌子。我倒要看他拿什么告。”
“臣已下令暂停其所有跨州交易资格。”萧何递上一纸文书，“这是第一批被冻结资金的商户名录，涉及铜锭、药材、布匹三大类，总值约合白银四百二十万两。另，经济总署今日起开始接收民间举报，已有十二家商户主动交出借贷契约，愿配合核查。”
诸葛俊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点头：“做得好。现在不是谁嘴大谁有理，是账本说了算。谁敢藏着掖着，就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商贸图前。南城七宅依旧红圈未褪，但边上已多出几条新画的黑线，直通西北边关。他盯着其中一点，忽然道：“阿米尔呢？”
“昨夜潜出城，被密探截在玉河渡口。”萧何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差事，“人已押入刑部大狱，随身携带的三本密账也被截获。其中一本用希伯来文记的暗账，写明了与波斯商人分成比例——五五开，三年内返本，第四年起抽成三成。”
诸葛俊冷笑：“胃口不小。借我们的地盘生钱，还要分走三成利？当朝廷是摆设？”
“更狠的是，他们在朔方、陇西设了七个隐账点，名义上是药材中转仓，实则是地下钱局。”萧何翻开手中竹简，“靠高息吸储，再放贷给本地商户，逼人签‘连保契’。一家倒闭，十家连坐。这不是做生意，是挖根。”
诸葛俊沉默片刻，转身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令：“准你调阅全国近三年所有跨域汇兑档案，兵部驿站归你调度，凡阻挠者，以通敌论处。
萧何接过令箭，抱拳：“谢陛下授权。臣今日便要让这些藏头露尾的勾当，全都晒到日头底下。”
宫门外鼓声响起，十二家商会代表已在太极殿前列队等候。
诸葛俊换过朝服，领着萧何步入大殿。众人见二人并肩而行，神色肃然，心头都是一紧。前日还在议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经济总署”，今日看来，怕是要动真格了。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口便道：“朝廷拨银一百万两，设‘大龙惠民钱局’，专为中小商户提供低息贷款。凡合规经营、按时报备者，优先放款。若亏损，朝廷兜底七成。”
台下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朝廷肯贴钱？”一个绸缎商低声问身旁同行。
“不止。”诸葛俊目光扫过人群，“从今日起，所有跨境大宗交易、异地汇兑、民间集资，必须向经济总署报备。不报者，一经查实，罚没全部资产，主事者流放三千里。”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有人觉得这是管得太宽？那我问你们一句——你们的钱，是自己挣的，还是借来的？借的又是谁的？犹太人？波斯人？他们图你什么？图你老实？图你好骗？”
没人说话。
诸葛俊抬手指向萧何：“这位萧大人，会带着他的班子，一家一家查。查出来的，依法处置。查不出的，继续查。别指望拖几天风头过去就能翻身，这一百万两银子，也不是给你们听故事的。”
萧何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名册：“第一批合规商户名单如下：长安义丰行、洛阳恒泰号、太原瑞蚨祥共三十七家。即日起可申请低息贷款，额度按去年营收三成核定。”
名单念完，不少人脸色变了。有几家原本跟外资钱庄走得近的商户，此刻额上已渗出汗珠。
散会后，诸葛俊回御书房批阅急报。不到半个时辰，京军统领亲自送来战果：西市萨赫兰商号门前聚集的泼皮已被驱散，大门贴上封条，掌柜因拒查被捕。同时，三家本土钱局已在东市、北坊挂牌开业，百姓排队长达百步，争相存银。
他看完奏报，轻轻放在一边。
窗外传来脚步声，萧何再次入殿，手里多了份烫金拜帖。
“波斯商团副使求见，说是有要事面禀。”萧何将帖子放在案上，“理由是‘商业纠纷应由使节协商解决，不宜动用军力’。”
！诸葛俊瞥了一眼，冷笑：“他是来讨说法的？还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恐怕两者都有。”萧何声音低了些，“他们已经知道阿米尔被抓，密账被缴。若我们不放人，不排除他们会联合西域诸国，抵制丝路贸易。”
诸葛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天边云层压得低，风也沉。
他缓缓开口：“告诉那位副使——人，不会放。账，必须清。至于贸易”他回头看了萧何一眼，“让他们先把过去三年的所有通关记录交上来。一笔一笔对。对清楚了，门才开。”
萧何点头退出。
诸葛俊重新落座，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四个字：分而破之。
墨迹未干，外头又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内侍奔入，双手呈上一封密报。信封角盖着兵部火漆，写着“加急”。
诸葛俊拆开一看，眼神骤然一凝。
纸上只有短短几句：
“朔方急报：三日前失踪的运铜车队，于黑石沟发现残骸。护车十二人皆死，车上铜锭不见，唯留一块木牌，刻有波斯火纹标记。现场另有汉人鞋印一对，尺寸偏小，似女子所留。”
他盯着那行“女子所留”，手指慢慢收紧。
门外，萧何的声音再度响起：
“陛下，第二批审查名单已拟好，是否现在呈阅？”
诸葛俊没有回答。
他把密报折好，压在砚台底下，抬头看向殿外渐暗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