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喇叭里的喊声,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乌鸦,把山林里原本旖旎的气氛搅得稀碎。
“真晦气。”
陈安松开怀里软成一滩水的顾清禾,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刚才那点想要在野外“就地正法”的小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政治任务给冲得一干二净。
“走吧,回村。”
他叹了口气,替顾清禾整理好凌乱的围巾,那股子被打断好事的怨气,全写在脸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
刚进村口,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点儿,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早就钻被窝了,可今天,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大队部门口更是人声鼎沸,几个生产队长正围着老支书王铁柱,一个个愁眉苦脸,抽烟抽得跟烟囱似的。
“安子!你可算回来了!”
王铁柱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从山上下来的陈安,像是看见了救星,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支书,这大晚上的,咋了这是?”
陈安明知故问,顺手把顾清禾挡在身后,不想让人看见她那张还有些潮红的脸。
“还能咋?公社下死命令了呗!”
王铁柱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皱成了苦瓜,拍著大腿叹气,“上面说了,今年是关键年,要大搞生产,向荒山要粮。咱们靠山屯分到了三百亩的开荒指标,还得是那满是石头蛋子的北山!这不开玩笑吗?”
北山?
陈安眉毛一挑。
那地方他熟啊。全是乱石岗子,土层薄得跟纸似的,种草都费劲,还种粮?这不明摆着是让大家伙去喝西北风吗?
“那您老的意思是?”陈安试探著问。
“安子啊,叔知道你有本事。”
王铁柱一把抓住陈安的手,那眼神热切得让人发毛,“你年轻,力气大,脑子也活泛。这次开荒,公社要求成立个‘青年突击队’,带头啃这块硬骨头。叔寻思著,这队长非你莫属啊!”
陈安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别别!叔,您可别抬举我。”
他往后缩了缩,一脸的抗拒,“我就是个打猎的,除了会放两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这开荒种地是力气活,您还是找大春哥他们吧,我这腰前两天还劳损着呢。”
开什么玩笑?
他手里握著空间,那是几辈子都吃不完的粮食。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他是来享受生活的,是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让他顶着大太阳去那鸟不拉屎的北山刨石头?
他脑子又没进水!
我想当咸鱼,谁也别想让我翻身!
“安子!你就帮叔这一把吧!”
王铁柱急了,死死拽着他不撒手,“大春那小子就是个憨货,有把子力气没脑子。这北山地形复杂,还有野兽出没,没个明白人带队,真容易出事。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屯子今年的指标完不成,那可是要挨批斗的!到时候全村人都得跟着吃瓜落!”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是啊安子,你就带个头吧!”
“咱们全村就指望你了!”
“你要是不干,咱们这年都过不踏实啊!”
这就是道德绑架。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陈安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期盼(其实是想找个冤大头顶雷)的眼睛,心里那叫一个腻歪。
他想拒绝,可看着王铁柱那满头的白发,再想想这年头的形势。
如果不答应,这就是“思想落后”,是“不积极”,搞不好真会被树立成反面典型。到时候三天两头有人来家里做思想工作,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荒凉的北山。
北山
那地方虽然荒,但是偏啊。
离村子足有十里地,中间还隔着一条河。平时除了野兔子,连个鬼影都不去。
要是去了那儿
陈安的心思突然活泛了起来。
没人管,没人看,天高皇帝远。
这不正好方便他从空间里往外倒腾东西吗?
而且,那地方离深山更近,没事还能顺手打个猎,采个药。说是开荒,实际上只要把样子做足了,谁知道他在那边干啥?
这哪里是去受苦,这分明就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合法的“摸鱼”基地啊!
想到这,陈安脸上的抗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深明大义”。
“叔,您别说了。”
陈安反手握住王铁柱的手,那表情,要多沉重有多沉重,要多激昂有多激昂:
“既然是为了集体,为了咱们靠山屯的父老乡亲,我陈安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这队长,我当了!”
王铁柱一听,激动得差点没给陈安跪下。
“好!好样的!叔就知道没看错你!你小子就是觉悟高!”
“不过叔,我有个条件。”
陈安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既然是突击队,那就得听指挥。北山那块地太偏,来回跑太耽误功夫。我申请带着队员在那边搭个窝棚,吃住都在山上,直到把地开出来为止!”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王铁柱现在是只要陈安肯干,别说搭窝棚,就是搭个戏台子他都答应,“粮食和工具大队全包了,你们尽管放开手脚干!”
“得嘞,那就这么定了。”
陈安拍了拍手,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明天一早,我就带人上山!”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铁柱和一众村民,陈安哼著小曲儿回了屋。
顾清禾正坐在炕沿上,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陈安,你是不是傻啊?”
她实在是想不通,“那北山全是石头,连草都不长,你怎么就答应去那儿开荒了?还带个突击队?那得多累啊?”
她虽然没干过农活,但也知道开荒是这世上最苦的差事。
陈安把门关严实,脱了鞋上炕,往被垛上一靠,脸上的“大义凛然”瞬间变成了“老奸巨猾”。
“累?”
他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才在山上采的野榛子,一个个剥给顾清禾吃。
“媳妇,你这就不懂了。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想想,我要是在村边开荒,那几十双眼睛天天盯着,我还能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吃吗?我还能偷懒睡觉吗?我还能随时随地跟你咳咳,腻歪吗?”
顾清禾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谁要跟你腻歪!”
“但北山不一样啊。”
陈安把剥好的榛子仁塞进她嘴里,眼神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那地方鸟不拉屎,我带着人往那一钻,那就是个独立王国。我想干啥干啥,我想怎么种怎么种。”
“到时候,我把空间里的粮食往外一拿,就说是地里长出来的。既完成了任务,又不用受累,还能落个‘劳动模范’的好名声。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顾清禾听得目瞪口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坏笑的男人,再一次被他的脑回路给折服了。
合著他这不仅不是去受苦,还是去度假的?
“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多啊?”
顾清禾嚼著榛子,有些哭笑不得,“连老支书都让你给忽悠了。”
“这不叫忽悠,这叫双赢。”
陈安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在那张因为吃东西而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只有把名声搞好了,把地位稳住了,咱们以后拿出来的那些好东西,才有个正经的出处。不然天天吃肉,迟早被人举报。”
“那北山,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后勤基地’。”
顾清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分析,心里那点担忧终于散去了。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陈安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那你带我一起去吗?”
“去!当然去!”
陈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是我媳妇,是突击队的‘指导员’。你不去,谁给我做饭?谁给我暖被窝?”
“去你的!”
顾清禾掐了他一把,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安握住她的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霸气的精光。
“明天,咱们就搬家。”
“谁说我要去受累了?我那是去占山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