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1931年)五月下旬至六月上旬,东京—南京—奉天。
东北抗日联军在营口—本溪会战中全歼日军三个常设师团的惊天消息,如同一声毁灭性的惊雷,炸响在日本列岛上空。这场远超日俄战争时期任何一次战役损失的惨败,不仅彻底粉碎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更在日本帝国内部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地震和激烈内斗,其冲击波迅速扩散至中国南京政坛,使得本就微妙的国内局势再添变数。
东京,永田町,军部大楼。
昔日不可一世的军部大楼内,此刻笼罩在一片难以置信的恐慌与互相指责的狂躁之中。参谋本部 和陆军省 的官员们面色惨青,来回穿梭,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方案。惨败的战报像一记记重锤,砸得他们晕头转向。
这场惨败立刻成为军中对立派系攻讦的绝佳弹药。
统制派(主张稳健扩张、总体战)大佬永田铁山 少将拍案怒斥:“无能!彻头彻尾的无能!关东军、朝鲜军一再独走,轻敌冒进,终于酿成如此弥天大祸!这是皇军建军以来前所未有的耻辱!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其矛头直指与皇道派关系密切的前线将领,意图借机清洗对手。
皇道派(主张激进行动、尊皇讨奸)骨干小畑敏四郎大佐则反唇相讥:“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增援不力、决心不足!如果三月间就将国内师团主力倾巢派出,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支那军,何来今日之败?是统制派的犹豫和私心,贻误了战机,葬送了数万忠勇将士!”
双方在御前会议、军部内部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几乎拔刀相向,体制内的理性决策机制已濒临瘫痪。
一直对关东军“独走”持默许甚至纵容态度的裕仁天皇,在得知三个师团被全歼的详细战报后,也感到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他紧急召见内大臣牧野伸显,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焦虑:“战局何以至此?军部的保证何在?” 在听取了牧野关于国内经济困难、国际压力增大、以及被俘和阵亡官兵高达数万人(林幼邻手中有3万余日侨和战俘,还有5万多头鬼子遗体)的汇报后,裕仁意识到事态已严重到危及国本和皇室声誉。他最终定下基调:“满洲事件,已不可再扩大。当务之急,是体面地结束军事行动,必须赎回被俘将士和阵亡者遗体,此乃政治要务。国内经济已不堪重负,不可再战。” 这实际上否定了军部继续增兵再战的企图。
币原复出与秘密使命: 根据天皇的旨意,以稳健和国际协调着称的前外相币原喜重郎 被紧急请出山。天皇给予币原的秘密指令非常明确:“此事源于与广西派系(桂系)的冲突,南京蒋总司令政府并无实际控制力。你可绕过南京,直接前往广西,与李德邻、白建生等实权人物谈判。首要目标是赎回俘虏和遗体,可适当付出代价。可运用在日华侨(约19万人)作为谈判筹码,并可提供部分物资资金,务求达成协议,平息事端。” 币原深知此行艰难,但皇命难违,只得秘密筹备前往中国南方。
天皇的“退缩”和币原(被视为统制派妥协路线的代表)的复出,彻底激怒了少壮皇道派军官。以陆军中佐桥本欣五郎 为首的一批激进军官,秘密组建了“樱会”,认为“国贼已在枢要”,必须用“清君侧”的非常手段,推翻现政府,建立军人独裁,才能贯彻“昭和维新”,挽回败局。一场针对政府高官和统制派大佬的政变阴谋,开始在暗地里紧锣密鼓地策划。
南京,黄埔路官邸。
蒋总司令将载有李幼邻、冯庸联名捷报的电文狠狠摔在桌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巨大的办公桌前,何应钦、陈诚、顾祝同 等心腹将领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娘希匹!五万四千人!全歼日军三个师团!” 蒋总司令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嫉妒而颤抖,“他李幼邻!他桂系!是想干什么?想当民族英雄吗?想把中央置于何地?!”
他猛地转向何应钦等人,目光锐利如刀:“敬之(何应钦),辞修(陈诚),墨三(顾祝同)!你们都是带兵的人,你们跟我说实话!如果……如果是你们,指挥我们最精锐的部队,在东北那种环境下,面对日军三个常设师团的进攻,有没有可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哪怕是击退,有没有可能?”
何应钦、陈诚、顾祝同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极其尴尬的神色。他们深知中央军与日军的装备、训练差距,更清楚在失去东北军配合、后勤不继的情况下,要达成如此战果,简直是天方夜谭。最终,何应钦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回答:“校长……日军师团战力强悍,装备精良……我军若与之正面决战,恐……恐难有胜算,更遑论全歼。李幼邻此战,恐有多重侥幸因素,且东北军残部亦出力甚大,不可一概而论。” 这话等于承认了中央军办不到。
蒋总司令听完,脸色更加阴沉。他挥手让三人退下,独自在办公室内焦躁地踱步。李幼邻的声望经此一战,已如日中天,严重威胁到他的领袖地位。必须尽快采取措施!他立即召来外交部长王正廷:“立即秘密联系德国驻华大使,表达我方希望深化军事合作的意愿,特别是聘请军事顾问、采购装备事宜。要快!” 他决心加速中德军事合作,尽快武装嫡系部队,以应对未来可能与桂系乃至日本发生的冲突。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侍从室主任陈布雷送来密报:“总裁,胡汉民先生已从香港秘密返回南京,近日与孙科、汪兆铭等人接触频繁,恐对总裁不利。”
“哼!跳梁小丑!” 蒋总司令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他深知胡汉民等人一直想把他赶下台。如今李幼邻在北方声名大噪,这些政敌定然会借机发难。“严密监视!一有异动,立即报告!”
北平,顺承郡王府。
张少帅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他反复阅读着李幼邻的通电,心中五味杂陈。羞愧、后悔、嫉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奉天,那是他的根本之地,如今却被桂系牢牢掌控,而且是以一种他梦寐以求却未能实现的“抗日英雄”的姿态。
幕僚端纳和心腹于学忠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良久,张少帅长叹一声:“我……我现在回沈阳,算怎么回事?东北父老会怎么看我张汉卿?” 他深知,此刻回去,无异于自取其辱,他将永远活在李幼邻的阴影下。
“汉卿,” 于学忠谨慎地开口,“或许……不必急于回去。但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冯庸不是在那里吗?他毕竟是咱们东北人,与您也有旧谊。是否可以派一位可靠之人,以私人身份,先去找冯庸探探口风?看看李幼邻对东北未来,究竟是何打算?我们也需早作准备。”
张少帅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不失体面的办法。“好!就依孝侯之言。你亲自去办,选一个机灵可靠的人,秘密去见冯庸。态度要诚恳,先表达祝贺和感谢,再……委婉询问一下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以及……对我们是否有何安排。”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东北。
与东京、南京的混乱和焦虑相比,此时的奉天,却洋溢着胜利的从容和重建的忙碌。李幼邻和冯庸一方面整军经武,安抚地方,一方面密切关注着国际国内的风云变幻。
他们很快通过渠道,获悉了日本派遣币原喜重郎为密使欲赴广西谈判,以及南京蒋总司令加速联德、胡汉民秘密返京、张少帅派人试探等一系列重要情报。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李幼邻对冯庸笑道,“鬼子想谈判,老蒋慌了神,胡展堂想夺权,张汉卿坐不住了。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冯庸点头:“关键是下一步我们如何应对。日本人的谈判,是缓兵之计;老蒋的举动,是意在长远;胡、孙等人,是权力斗争。我们需早定方略。”
“不急,” 李幼邻目光深邃,“先让他们表演。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消化胜利果实,巩固东北根基。同时,静观其变。谈判,可以谈,但条件由我们定!至于南京和北平的动静……或许,还能为我们所用。”
东北的天空,暂时恢复了宁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在这宁静之下,更加庞大而复杂的政治漩涡,正在加速形成。一场超越军事层面的、更为惊心动魄的博弈,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