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黄埔路官邸。
蒋总司令将自己关在书房内,桌上的几张报道“南宁密约”和“奉天交割”的报纸已被揉成一团。他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猛地一拳砸在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李幼邻!黄口小儿!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能逼得日本人低头认输,还送上如此巨款物资?我…我…” 他想到了济南事件时自己的忍辱负重,想到了自己让结拜兄弟黄郛签署《中日济案协定》时所受的屈辱。与今日李幼邻的风光无限相比,那种强烈的反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日本人!欺软怕硬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在室内急速踱步,“在我面前何等嚣张,在李幼邻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还不是看我中央牵绊太多,看他桂系是地方军阀,行事无忌!还有那张汉卿,拥兵数十万,不战而逃,将东北大好河山拱手让人,才造就了李幼邻今日的名声!”
发泄一通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书桌前,铺开日记本,拿起毛笔,深吸一口气,以极其工整甚至略显刻板的笔迹写道:
“民国二十年七月廿二日。
阅报,知桂系李幼邻与日人达成协议,日方赔付巨资物资,以赎战俘遗体。此事,外界或以为胜利,然于我观之,实为国格之交易,后患无穷。日人凶顽,岂会甘休?今日之退,必为明日更猛之进。李幼邻等,徒逞一时之勇,坏我攘外必先安内国策,将国家拖入与强敌全面对抗之险境,其心可诛!
反思济南之役,我所以忍辱负重,实为顾全北伐大局,避免革命事业毁于一旦。此中苦心,非局外人所能理解。 然今日之耻,中正铭记于心! 倭寇欺我太甚,他日国力充盈,必雪此奇耻!当前要务,仍需巩固中央,削平割据,尤须加速中德合作,整训劲旅。待我二百师等德械精锐练成,内忧既靖,方可言复仇之事。”
写完日记,他心中的郁结似乎舒缓了些许,但目光却更加阴沉。他按铃唤来侍从室主任晏道刚,低声吩咐道:“给柏林去的密电,再加一句: 顾问与装备事宜,望德方速决。我方正以最大诚意推进剿灭敌对势力,亟需德式装备以竟全功。” 他决心加快步伐,唯有掌握更强大的武力,才能应对内外挑战。
北平,顺承郡王府。
张少帅看着报纸上李幼邻在奉天主持交割仪式的照片,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将报纸轻轻放下。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假山池水,喃喃自语:“八个月……只有八个月的停火期……转眼即至。到时候,日本人卷土重来,兵锋更盛,东北……唉……” 他对返回东北,既感无颜,又心存畏惧。
“汉卿,” 夫人于凤至轻步走来,柔声劝道,“既然李幼邻他们能在东北站住脚,或许……局势未必如想象中那般悲观。冯庸不是也在那边吗?毕竟是我们东北人,总能说上话。”
张少帅苦笑摇头:“凤至,你不懂。现在东北是李幼邻说了算。我此时回去,算什么?寄人篱下吗?况且……” 他压低了声音,“蒋先生那边,会怎么想?” 他陷入了蒋总司令可能产生的猜忌与李幼邻可能存在的轻视这两难境地之中。最终,他决定继续维持现状,暂留北平观望,只是吩咐手下,继续保持与冯庸 的“私人”渠道联系,做些不着边际的试探。他浑然不知,自己留在奉天官邸和边业银行金库那笔视为东山再起资本的巨额财富,早已在数月前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李幼邻的囊中。
奉天,总指挥部。
李幼邻正在与冯庸、马占山等将领商讨停火期间整军、布防及根据地建设等事宜,机要秘书送来一封加急电报。李幼邻展开一看,是母亲李秀文 女士从南宁发来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母亲的关切与不容置疑的坚决:
“吾儿幼邻见字如面:
东北战事,闻已暂歇,母心稍安。然汝年已长,建功立业虽重,宗祧延续亦不可轻忽。筱菊贤淑,待汝情深,战时常伴我侧,慰我忧思。李氏一门忠烈,岂可无后? 今事既稍缓,汝当速归,与筱菊完婚,以定人心,以绵世泽。 汝父亦同此意。 东北之事,冯(庸)、马(占山)诸公皆干才,暂托无妨。 盼速归。母字。”
李幼邻看完,无奈地笑了笑,将电报递给冯庸等人传阅。冯庸看后,打趣笑道:“老夫人思孙心切,亦是常情。幼邻兄,如今东北大局初定,有八个月缓冲期,正可从容布置。你且放心南归,完成人生大事。此间事务,冯某与诸君必当戮力同心,稳守基业。” 马占山等人也纷纷附和。
李幼邻深知母亲心意已决,且父亲李宗仁 也表了态,此事不容推脱。他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幼邻便恭敬不如从命。东北军政,暂由振九兄(冯庸)全权负责,警卫军军长李桂生及所部警卫第二师、第三师留驻,辅佐振九兄。我仅带警卫第一师南返,一则护送英灵伤员,二则沿途示以威仪。” 他决定将主力精锐留驻东北,确保大局稳固。
事实上,早在三月中旬,当李幼邻的部队首次控制奉天城,接收原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即张学良官邸)及边业银行总行等要害部门时,他便已利用其无人知晓的随身空间 异能,在一次看似寻常的“清点接收敌产”过程中,将张学良 秘密存放于官邸地下室及银行金库内的巨额黄金、白银、外汇现钞、珠宝古玩等财富,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转移至了自己的异能空间之中。
七月底,李幼邻在警卫第一师的护卫下,登上了南下的专列。同行的,还有首批返回广西安葬的桂籍阵亡将士灵柩以及需要返乡安置的重伤员。此行,既是归省完婚,也是护送英灵,意义非凡。
列车行驶在已恢复通车的北宁线上,沿途百姓闻讯,纷纷自发到车站焚香跪拜,哭送英灵,场景感人。
在北平更换机车后,列车沿平汉线南下。为免节外生枝,李幼邻未在北平停留,列车直接驶往汉口。
在汉口江岸站,灵柩与伤员换乘事先准备好的轮船,渡过长江,抵达武昌徐家棚车站。李幼邻站在船头,眺望江景,心潮起伏。
在武昌站,队伍登上湘桂粤汉铁路 的南下列车,这是最后一段也是最漫长的一段旅程。列车穿行于湖广山水之间,历时七天,最终平安抵达南宁。
南宁车站,早已是人山人海。李宗仁、白崇禧、黄绍竑等桂系首脑悉数到场,各界代表、学生、市民挥舞旗帜,翘首以盼。当列车缓缓驶入站台时,欢呼声震天动地。
李幼邻率先下车,与父亲李宗仁等人紧紧握手。随后,覆盖着青天白日旗的灵柩被仪仗队缓缓抬下列车,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哭声和“抗战英雄永垂不朽”的口号声。李幼邻神情肃穆,亲自为英灵执绋。
李筱菊小姐在家人陪伴下,也站在欢迎人群中,看到风尘仆仆却更显坚毅沉稳的李幼邻,眼中既有欣喜,也有羞涩,更有一份与有荣焉的骄傲。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李幼邻对白崇禧低声道:“健生叔,东北之事,暂告段落。但更大的风浪,恐在后头。这八个月,至关紧要。”
白崇禧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家里有我们!你先安心把婚事办了,让德邻大嫂高兴。广西、湖南,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