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奉天总指挥部。
战损统计报告送到了李幼邻的案头,数字触目惊心,经初步清点,这段时间作战,我军伤亡总计约一万一千余人。
其中东北抗日联军第1军及配属的警卫第1师,在盖平和营口防线承受了日军最猛烈的舰炮和步兵冲击,伤亡最为惨重,达一万余人。幸赖永备工事坚固,阵亡者多为工事被直接命中或外出抢修人员,大部为冲击波震伤、弹片伤,阵亡人数为1631人。
营口岸防炮台在英勇反击后,官兵伤亡亦达三分之二,所有重炮因持续射击及敌炮反击,急需大修,已暂时失去战斗力。
锦州方向,第15军凭借优势火力,以较小伤亡 重创敌第11师团。
李幼邻面色凝重。他知道,这些伤亡的将士是联军最精锐的骨干。他立即下达命令:
“电令盖平和营口前线:东北第1军所属第1、2、3师及警卫第1师,即日起撤离一线,由后勤部队护送,返回奉天城 进行整体休整、补充兵员、救治伤员。该防区防务,由从本溪防线紧急调来的警卫第2师 接替!
岸防炮营剩余官兵,携带重伤员,随第1军 一同撤回奉天休整。营口滩头及纵深防线,由警卫第3师(配属军直属装甲营) 接防!”
“ 电令锦州前线第15军打得很好!嘉奖全军!望再接再厉,巩固防线,并派出小股部队,积极袭扰疲敌!”
“急电南宁:我军血战竟日,虽挫敌锋,然伤亡甚重,尤缺经验丰富之班排长老兵!请父亲(李宗仁) 务必于两广、湖南 老兵中,紧急征召 志愿者,火速北调补充!另,药品,特别是磺胺,需求迫切!”
命令迅速执行。伤痕累累的第1军和警卫第1师 的将士们,相互搀扶着,默默撤出硝烟未散的阵地,将防线交给了士气高昂的生力军警卫第2师和警卫第3师。奉天城 内,所有的医院和学校都被临时征用,全力救治伤员。李筱菊夫人亲自组织妇女救国会,日夜不休地照料伤兵。一股悲壮而坚韧的气氛,弥漫在奉天城上空。
与此同时,日军“满洲方面军” 前进指挥部(设于大连) 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方面军司令官白川义则大将面色铁青,将一份战损报告摔在桌上,对着联合舰队特派参谋、海军中将高桥三吉厉声质问:
“高桥君! 昨日总攻,我第4、5、6师团 之忠勇将士,在支那军坚固工事前玉碎 逾六千人!为何在进攻最关键时刻,贵舰队‘长门’、‘陆奥’ 等主力舰的四百一十毫米、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仅支援了区区半小时 便沉寂?若无压倒性的舰炮火力,如何摧毁敌之混凝土堡垒?帝国陆军的血,不能白流!”
高桥三吉海军中将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他扶了扶眼镜,用带着浓重江户口音的日语冷冷反驳:
“白川阁下! 请您明白,帝国战舰 的炮管,并非陆军马鹿使用的廉价铁管!每一根主炮炮管,都是帝国科技的结晶,造价高昂,其价值足以武装一千名陆军士兵!”
他拿起一份技术报告,语气愈发强硬:“为了支援贵方此次‘关特演’,我舰队主力舰炮管寿命已急剧消耗!长门级的410毫米炮,理论寿命约250发,如今每舰已发射近200发!金刚级的356毫米炮亦消耗巨大!若再强行使用,导致炮管膛线磨平, 则长门、陆奥、金刚四舰必须立即返回本土,进入吴海军工厂 更换炮管,此过程至少需三至四个月!届时,帝国在满洲、乃至整个远东 的海上威慑力量将出现真空!这个责任,您担当得起吗?”
“后续作战,我舰队只能以副炮(152毫米/127毫米) 提供有限支援。若需抵近射击,则极易遭敌残存岸防炮 反击,风险巨大!”
“八嘎!” 白川义则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没有主炮火力,难道要我忠勇的陆军将士,用血肉之躯去硬撼支那军的钢铁堡垒吗? 他们的生命虽不似炮管‘精贵’,但亦非可以如此肆意消耗的数字!”
高桥三吉 冷哼一声:“阁下若觉正面强攻困难,我海军可另辟蹊径。例如,在敌防线侧后,如葫芦岛 等地,实施牵制性登陆。当然,只能派遣 驱逐舰 掩护,风险自担。”
陆海军之间的尖锐矛盾和相互蔑视,在此次惨败后彻底公开化、白热化。白川义正 深知,依靠海军已无望,他强压怒火,做出了一个无奈却现实的决定:
“给参谋本部和陆军省发电! 陈述此间战况及海军之不作为! 恳请火速从本土调运独立重炮兵部队增援! 特别是七年式三百零五毫米榴弹炮 和四五式二百四十毫米榴弹炮! 现在,只有陆军自己的重炮,才能砸开 支那军的龟壳!”
三月下旬,辽东战线。
日军的大规模进攻停止了。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平静”。但双方的小规模接触和侦察战斗从未停止。
日军方面,白川义则的请求得到了回应。东京 大本营从本土序列中,紧急抽调了两个独立重炮兵大队,通过海路 秘密运抵大连。一个是装备2门七年式305毫米重型榴弹炮的大队,另一个是装备2门四五式24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大队。这些庞然大物的射程和威力,足以对联军的永备工事构成实质性威胁。但它们部署缓慢,需要构建坚固的发射阵地。同时,日军步兵每夜都派出小股部队,进行侦察、骚扰、破坏,试图寻找联军防线的弱点。
联军方面,李幼邻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全力抢修工事(特别是盖平方向),补充弹药兵员,轮换休整部队,强化炮兵阵地,并严密封锁消息,防止日军重炮部队的部署位置。警卫第2、3师的生力军,则以积极的阵前出击和精准的冷枪冷炮,回敬日军的骚扰,让日军不得安宁。
战局进入了相持阶段。表面上,战线趋于稳定,激烈的战斗减少了。但双方的高层都清楚,这平静的背后,是更加危险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