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星璇之都的新希望号,仿佛带着地球夏日的余温。云棠重新站上舰桥指挥席时,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她的个人终端屏保换成了一张婚礼合影:她穿着白色军装式礼服,林澈身着深蓝色制服,两人站在云家院子里,身后是熟悉的绿植和亲朋好友的笑脸。
“云澈换的?”她侧头问弟弟。
年轻的中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觉得姐姐应该多看看这些温暖的画面。指挥官也需要生活的平衡嘛。”
云棠没有责备,反而微微一笑:“谢谢。”
新婚后的第一次工作会议,气氛有些微妙。当云棠步入战术中心时,凯莉丝第一个展开翅膀——那是翼族表示祝贺的方式;格鲁姆用晶岩族特有的节奏敲击桌面;索拉的数据流呈现出祝福的淡金色;莉亚娜则难得地准备了一份礼物——监察部批准的意识健康中心建设许可,已经盖好了所有部门的印章。
“恭喜,指挥官。”莉亚娜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温和,“也恭喜林博士。”
林澈今天穿着崭新的技术军官制服,领带打得比平时工整许多。他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接受众人的祝福,那模样让严肃的会议氛围轻松了不少。
“好了,祝福收到了,现在开始工作。”云棠拍拍手,恢复指挥官的专业姿态,“首先,意识健康中心的建设进度?”
云澈调出全息报告:“科瓦尔星系的中心主体结构已经完成70,启明者和欧米伽族的技术团队正在安装核心设备。预计三周内可以开始接收第一批患者——主要是那些在和谐之核影响下希望恢复独立意识的个体。”
“真理之庭知识的传播情况?”云棠转向索拉。
欧米伽族学者的数据流平稳流动:“第一级知识的访问量在过去一个月增加了300,第二级知识的申请审核通过率在87。但我们也发现了一些……异常访问模式。有23个账号试图批量下载特定类型的技术资料,这些账号都来自同一个星区的不同文明。”
莉亚娜立刻警觉:“可能是某个势力在通过代理人收集特定技术。需要深入调查吗?”
“暂时监控。”云棠做出决定,“只要他们不违反访问规则,就不能限制。但如果有证据表明他们在进行非法活动,监察部可以介入。”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紧急通讯突然接入——是来自第九星区边缘的一个小型观测站。
“联合部队指挥官,这里是‘孤星观测站’。”画面中是一位年迈的塞拉提族科学家,他的淡蓝色皮肤上布满了智慧的皱纹,“我们检测到了异常的空间波动,特征……很熟悉,但又完全不同。”
“什么特征?”林澈立刻问。
“类似真理之庭遗迹崩解时的能量释放,但更……集中,更强烈。”老科学家调出数据图谱,“波动源头位于一个被认为是‘死亡星系’的区域,那里三颗恒星都已经熄灭超过百万年。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活动。”
云棠与林澈对视一眼。真理之庭遗迹已经彻底消散,如果出现类似能量特征,只可能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还有其他遗迹存在,要么……有人成功复制或激活了真理之庭的技术。
“坐标发给我们。”云棠说,“我们会派遣侦察队前往调查。”
会议结束后,云棠单独留下林澈:“你怎么看?”
“两种情况都不乐观。”林澈眉头紧锁,“如果是其他遗迹,可能蕴藏着我们尚未接触过的知识或危险;如果是技术复制,那就意味着有势力已经掌握了真理之庭的核心技术,而且选择在偏远区域秘密试验。”
“你觉得会是哪个势力?”
林澈调出一份名单:“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消化并应用真理之庭技术的,联盟内部不超过五个文明。克诺斯族、塞拉提族、欧米伽族当然在其中,还有……启明者,以及人类自己。”
“你认为人类内部有势力在做这种事?”
“不能排除。”林澈坦诚地说,“真理之庭的知识公开后,地球和星璇之都的多个研究机构都获得了访问权限。如果有人急于应用这些技术,选择在偏远区域秘密试验是可能的。”
云棠沉思片刻:“这次侦察任务,你和我一起去。我需要你的技术判断。另外,通知伽玛,启明者对真理之庭技术的理解可能提供关键线索。”
出发准备需要二十四小时。这期间,云棠回了一趟她和林澈在星璇之都的新家——那是在第七环区的一处小公寓,不大,但温馨。阳台上种着从地球带来的植物,客厅墙上挂着婚礼照片,书房里两人的专业书籍混放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
林澈正在整理装备,看到云棠回来,放下手中的意识扫描仪:“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回家看看。”云棠环顾这个小小的空间,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在星辰间漂泊多年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林澈走过来,轻轻拥住她:“紧张吗?这次任务。”
“每次任务都紧张。”云棠靠在他肩上,“但这次不一样。现在不只是为自己负责,也为……我们。”
新婚带来的不仅是甜蜜,还有更深的责任感。两个生命的连接,让每一次冒险都有了双重的重量。
林澈松开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装置:“我改进了我们的意识连接系统。现在是双向的——如果你遇到危险,我能感觉到;同样,如果我有事,你也会知道。而且增加了紧急呼叫功能,无论多远,只要还在这个宇宙,信号就能到达。”
云棠接过那个精致的银色装置,发现它被设计成可以佩戴在项链上的样式:“你不怕这个系统被干扰或入侵?”
“索拉教授帮忙做了最高级别的加密。”林澈说,“而且……这个系统基于我们两人的意识共鸣,理论上只有我们自己能使用。当然,风险永远存在,但对我来说,知道你的状态,比什么都重要。”
云棠没有拒绝。她戴上项链,金属贴在胸口的位置,微微发暖,像是林澈的心意通过这种方式时刻陪伴。
二十四小时后,侦察小队出发。除了云棠、林澈和伽玛,还有塔尔带领的五名翼族飞行员,以及两名晶岩族防御专家。新希望号则在星系外缘待命,由云澈指挥。
前往“死亡星系”的航程需要十八小时。在跃迁进入超空间前,云棠收到了母亲发来的信息:“棠棠,听说你们又有任务了。注意安全,记得按时吃饭。家里新种的茉莉开了,等你们回来泡茶喝。”
简单的家常话,在星辰间显得格外珍贵。云棠回复:“知道了,妈。我们会小心的。”
超空间航行中,伽玛与林澈讨论着真理之庭的技术特点。“他们的技术核心是‘意识共鸣放大’,”伽玛解释,“通过特殊的晶体结构,将个体意识波动增强并同步。但关键在于,这种同步不是强制性的,而是基于理解的共鸣。”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复制了技术但改变了这个核心理念……”林澈推测。
“就可能变成控制工具。”伽玛点头,“就像深网协议层,但更高效,更隐蔽。”
云棠在一旁听着,心中不安感渐增。如果真有势力掌握了这样的技术,并且用于控制目的,那威胁将远超深网。
十八小时后,侦察舰队脱离超空间。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三颗熄灭的恒星像巨大的黑色球体悬浮在虚空中,周围没有任何行星或小行星,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这就是‘死亡星系’?”塔尔的声音带着敬畏,“连星光都没有……”
“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林澈的仪器发出提示,“方向……在三颗恒星的引力平衡点,和我们预想的一样。”
舰队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随着接近,那种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确实是真理之庭的技术特征,但正如观测站报告的那样,更集中,更强烈。
然后,他们看到了它。
那不是遗迹,也不是自然结构。那是一个巨大的六边形平台,悬浮在三颗死星的中央。平台表面覆盖着黑色的晶体——和真理之庭遗迹的材质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些晶体表面流动的不是温和的光芒,而是一种刺眼的血红色能量流。
更令人不安的是,平台周围漂浮着数十个球形舱体,每个舱体内部都有一个生命体——来自不同文明,全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诡异。
“那是……”伽玛的声音颤抖了,“意识容器。他们把生命体当作……电池?还是处理器?”
林澈快速扫描:“那些生命体的意识波动高度同步,但不是在共享,而是在……被抽取。平台在利用他们的意识能量进行某种运算。”
突然,平台表面浮现出一个面孔——不是真理之庭那种温和的投影,而是一个扭曲的、机械的面孔。
“发现入侵者。”面孔发出冰冷的机械音,“根据协议,清除。”
平台表面的红色能量流瞬间增强,数十道能量束射向侦察舰队。
“闪避!”云棠大喊。
翼族的飞行员展现了惊人的机动性,在能量束的缝隙中穿梭。晶岩族的防御舰则展开最强护盾,为小队提供掩护。
“它在攻击我们,但主要能量还是在维持平台运作。”林澈分析数据,“这说明平台正在进行的关键运算不能中断。”
“那就打断它。”云棠下令,“塔尔,带领你的小队攻击平台的能量节点。林澈,找到切断意识抽取的方法。伽玛,尝试与那些被囚禁的意识沟通——如果能唤醒他们,也许能削弱平台的力量。”
战斗开始。翼族的能量弹如雨点般击中平台,但大部分被表面的晶体吸收。林澈发现,那些晶体似乎具有能量转换功能,能将攻击能量转化为运算资源。
“这样不行!”他通过通讯频道报告,“我们越攻击,它运算能力越强!”
伽玛那边有了进展:“我和其中一个意识建立了微弱连接。他说……他们是被‘招募’来的志愿者,以为是在参与一个‘意识进化实验’,但进来后就失去了自由。平台在利用他们计算……计算什么‘宇宙终极公式’。”
“又是进化至上主义的变种。”云棠咬牙,“用其他生命的意识进行疯狂的计算。必须停止它。”
林澈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如果平台依赖意识能量运算,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可能会干扰它的逻辑系统。就像我们在科瓦尔星系做的那样,但需要更强的冲击。”
“需要多少意识能量?”
“至少需要二十个独立意识的强烈情绪共鸣。”林澈计算,“而且必须同步,才能形成有效干扰。”
伽玛立刻说:“那些被囚禁的意识!如果我能唤醒他们,让他们同时回忆最强烈的情感时刻……”
“需要多长时间?”
“给我五分钟。”
“塔尔,为伽玛争取时间!”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惊心动魄的攻防战。翼族小队用尽一切办法吸引平台的火力,晶岩族的防御舰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护盾能量迅速下降。云棠亲自驾驶指挥舰,在能量束的缝隙中穿梭,为伽玛创造相对安全的环境。
伽玛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投射向那些囚禁的球体。她不是强行唤醒,而是温柔地提示——家乡的味道,亲人的面容,第一次成功的喜悦,失去的伤痛……所有生命共通的情感体验。
一个球体亮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被囚禁的意识开始苏醒,开始回忆,开始感受。
“就是现在!”林澈大喊。
二十三个意识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情感波动——对自由的渴望,对欺骗的愤怒,对亲人的思念……这些波动通过伽玛的引导,汇聚成一股纯粹的情感洪流,冲向平台。
血红色的能量流瞬间紊乱。平台表面的机械面孔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噪音:“错误……逻辑冲突……无法计算……”
“继续!”云棠命令。
更多的意识被唤醒,更多的情感注入洪流。平台开始出现物理性的崩裂,黑色晶体表面出现无数裂缝,血红色能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它要自毁了!”林澈警告,“所有人,立即撤离!”
侦察舰队全速后退。在他们身后,平台彻底爆炸,化为无数碎片。那些球体舱体在爆炸前自动弹射,被翼族小队及时回收。
当爆炸的光芒逐渐消散时,死亡星系恢复了真正的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中多了二十三份新获自由的生命。
返航途中,伽玛疲惫但满足地报告:“所有获救者意识状态稳定,只是需要时间恢复。他们说……平台在计算‘如何消除宇宙中所有不确定性’,包括自由意志。”
“又是一条走向极端的道路。”林澈摇头,“从追求完全理解,到追求完全控制,再到追求完全确定……有些理念总是会走向极端。”
云棠看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死亡星系:“所以我们才需要联合部队。不只是对抗外部威胁,也要警惕文明自身可能走向的歧路。”
通讯器响起,是云澈从新希望号发来的信息:“姐,任务完成得漂亮!另外,地球家里发来消息,说茉莉花开得正好,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喝茶。”
云棠和林澈相视一笑。在星辰间对抗疯狂与极端之后,一杯家乡的茉莉花茶,就是最好的慰藉。
“回复家里,”云棠说,“等完成报告,处理完后续,我们就回去。”
“这次不会太久。”林澈补充,“我保证。”
舰队向着星璇之都返航。在无尽的星辰大海中,一段小小的归家承诺,成为了最温暖的航标。
而在他们身后,死亡星系的寂静中,那些自由的意识正在苏醒,准备开始新的生命篇章。
这就是守护的意义:不仅对抗黑暗,也为每一个生命点亮归家的路。
征途还在继续,但这一次,归家的路格外清晰。
因为有人等待,有茶香袅袅,有简单的温暖值得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