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山脉的晨光带着清冽的水汽,穿透石殿的雕花窗棂,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苍玄靠在石床上,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他低头凝视着掌心的红色绣帕,桃花纹路在晨光中愈发清晰,指尖摩挲间,那股熟悉的暖意仿佛再次涌现,却依旧抓不住任何具体的记忆碎片。
殿门被轻轻推开,温漓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凝神汤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竹林的清新气息。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眼底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昨夜陵光仙尊为苍玄疗伤后,她又守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才小憩了片刻。
“爹爹,您醒了?”温漓江轻声说道,将汤碗放在床头的石桌上,语气自然亲昵。经过昨日的生死危机,她喊起“爹爹”来,比以往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坦然。
苍玄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点头。不知为何,听到这声“爹爹”,他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因神魂刺痛带来的烦躁。他接过汤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药汤的清冽香气扑面而来,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段重叠,让他微微失神。
“这汤的方子,是谁教你的?”苍玄突然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清明。他总觉得这汤的味道太过特别,绝非普通草药所能熬制,更像是某种专属的印记,刻在他遗忘的过往里。
温漓江的心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她强装镇定,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是我娘亲留下的传承记忆里记载的。她说这方子能凝神静气,对修炼者大有裨益。我想着爹爹神魂受损,便试着熬制了一些。”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既没有暴露温清沅与苍玄的关系,也没有完全隐瞒方子的来历。温漓江知道,苍玄的记忆虽未恢复,但灵觉依旧敏锐,太过敷衍的谎言,很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苍玄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喝着药汤。药汁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能感觉到,温漓江的话语中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但他没有深究——潜意识里,他不愿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更不愿让眼前这个总是为他担忧的小丫头为难。
就在这时,陵光仙尊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的明黄色道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刚巡视完苍玄山脉的阵法,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云虚子虽然逃走了,但青云宗的人并未完全撤离,还在山脉外围徘徊。看来,他们并未放弃。”
温漓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爹爹,那我们该怎么办?青云宗势大,若是他们再次大举来犯,仅凭我们三人,恐怕难以抵挡。”
陵光仙尊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我已经加固了山脉的防护阵法,短时间内,青云宗的人不敢轻易闯入。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云虚子受了重伤,必然怀恨在心,他此次回去,定然会召集更多人手,甚至可能联合其他宗门,再次来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苍玄:“苍玄,你的伤势虽有好转,但神魂受损的根源未除,暂时无法动用全力。接下来的日子,你需安心静养,切不可再受刺激。小江的安全,还有苍玄山脉的防护,交给我即可。”
苍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陵光仙尊说得有理,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再遇到像云虚子那样的强敌,不仅无法保护温漓江,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只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别人为自己奔波,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爹爹,我想跟你一起巡视阵法。”温漓江突然开口说道,眼神坚定,“我虽然修为不如你,但也能帮你打打下手。而且,我对苍玄山脉的地形熟悉,或许能帮上忙。”
陵光仙尊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赞同:“青云宗的人在外围虎视眈眈,太过危险。你留在石殿,照顾苍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爹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温漓江倔强地说道,“昨日若不是我勉强抵挡,恐怕也等不到你赶来。我不想一直躲在你们身后,我也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她说着,目光转向苍玄,眼底满是坚定。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苍玄在护着她,如今苍玄受伤,她想换自己来守护他。
陵光仙尊看着女儿眼中的执着,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担当,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庇护的小丫头了。他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不过你要答应我,凡事以安全为重,不可逞强。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捏碎传讯符,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我知道了,谢谢爹爹!”温漓江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照亮了整个石殿。
苍玄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或许也不错——有温漓江的陪伴,有陵光仙尊的守护,没有无休止的争斗,没有神魂撕裂的痛苦,只有一份简单的平静。
吃过早饭,陵光仙尊便带着温漓江前往山脉外围巡视阵法。苍玄独自一人留在石殿,闲来无事,便起身走到了殿外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枝叶依旧繁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苍玄坐在石凳上,再次拿出那方红色绣帕,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的桃花纹路。不知为何,看着这朵桃花,他脑海里竟浮现出一片漫天飞舞的桃花林,林中有一道红衣女子的身影,正对着他温柔地笑着。
可当他想要看清女子的面容时,画面却突然破碎,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脑海中。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啊——”
苍玄低吟一声,双手紧紧抱住头,身体微微颤抖。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神魂,让他痛不欲生。他想抓住那些碎片,想看清那个女子的模样,想知道她是谁,可每次伸出手,都只捞到一片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刺痛渐渐缓解。苍玄瘫坐在石凳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苍玄山脉,眼中满是迷茫和痛苦。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记忆碎片如此执着地想要浮现,又为什么每次浮现,都会带来如此剧烈的痛苦。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苍玄以为是温漓江和陵光仙尊回来了,下意识地收起绣帕,转过身去。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熟悉的身影,而是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你是谁?”苍玄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周身残存的灵力下意识地涌动起来。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与昨日墨渊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隐晦,更加危险。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他的目光落在苍玄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怜悯?
“苍玄妖尊,别来无恙?”黑衣人开口说道,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让人听不出真实的性别。
苍玄的眉头紧紧皱起:“你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我不仅认识你,还认识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红衣女子。甚至,我还知道,她为什么会离开你。”
提到红衣女子,苍玄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你说什么?你知道她是谁?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开我?快告诉我!”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到黑衣人面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黑衣人轻轻抬手,一股阴冷的灵力便将苍玄禁锢在原地,让他动弹不得。
“别急。”黑衣人缓缓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苍玄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渴望。为了知道红衣女子的消息,别说是一个条件,就算是十个、百个,他也愿意答应。
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轻轻打开。盒子里放着一枚黑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吃下这枚噬心丹。”黑衣人说道,“只要你吃下它,我就告诉你红衣女子的下落,还有她离开你的真相。”
苍玄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丹药上,心中充满了警惕。他能感觉到,这枚丹药蕴含着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一旦吃下,后果不堪设想。可一想到红衣女子的身影,想到那些被遗忘的过往,他心中的渴望便压过了警惕。
“这丹药是什么?吃下它,会有什么后果?”苍玄沉声问道。
“噬心丹,顾名思义,会吞噬你的心脉和灵力。”黑衣人坦然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立刻死去。我只会暂时封住你的部分灵力,让你无法再对我构成威胁。等你知道了真相,若是想报仇,或者想去找她,我自然会给你解开丹药的方法。”
苍玄沉默了。他知道,黑衣人绝对没安好心,这枚噬心丹,定然是一个陷阱。可他实在无法抗拒真相的诱惑,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执念,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着他。